而裴元全都是冷的，如同潜百丈的海底。他怔怔地睁着。他有很多话想说，想揪着叶英质问为什么一意孤行地决定？莫非当他是薄情寡义之人，真能就这么走了？

几乎刺破耳的怒啸，瞬间穿透方圆百里的海面。另一条足又从拍下，若是被砸中这船也毁了大半。裴元撑着自己站起，飞扑过去把住船舵全力转动。船及时转向避开手，而叶英正好凌空旋，再次斩落蜃怪的第二条足。那怪发的悲鸣愈发妖异，叫人从心底生一冷的恐惧。

那怪直接张开嘴，竟比刚才所见还大两倍，漆黑的圆内须疯狂扭着，几乎要把叶英的影囫囵一般！却听他喝“玉皇剑踪”，无上心剑的澎湃内力与寒尘剑炽烈炎气如洪冲，霎时间，好似有两个叶英迎着惊涛骇浪，一者黑发黄衫不染凡俗，一者白发红衣邪傲狷狂。无上心剑的剑域中万籁俱静，每滴海仿佛被内力凝固，剑气逆而上，如引烈火燃冰。

寒尘照。

这里太安静了。即使他的识海中总是寂如池镜，这次也让他觉得不同寻常。

却在他以为能松气的时候，突然另一条足击破面，速度如闪电般正中叶英！顿时明黄影如断线的风筝跌落，裴元脑全然空白，已经加速跃船将人抢回，落下时另只手勾住了船舷边缘，指甲因冲力撬裂。所幸蜃怪痛得手在空中狂舞打不到他们，裴元好不容易翻上半个，还被后面推了把，接着叶英压在他上一起摔了船。

手还有两只混浊的硕大泡！竟看不是蛸寄生在了蜃壳里，还是这蜃怪生了蛸的八足。那双横着的瞳仁慢慢转为竖瞳，里张开一个黑，里面密密麻麻长了一圈蠕动的须。

有一熟悉开始漫上心，九岁剑冢后，这气味成了他少时最刻的记忆之一。直到父亲给自己展示那把剑的那天，叶英才将官记忆组合成一个的形象。

周围的景象是藏剑山庄，尽在他的识海里山庄向来是破败的，这次却连柔暗的暮，微风卷起落叶的声音，都透着一扭曲和诡异。他隐隐闻到空气中的铁锈，他循着气味愈走近，脑愈发清明了起来，呼也变得急促。

天之剑起战事，这上寒尘剑更远甚于他亲铸的荧惑。佳兵不祥，所幸叶英并不只读老庄，更不信无为。寒尘剑虽凶邪，剑势却似，能倾覆苍生，亦能泽利

“我带不回寒铁，”叶英想爬起来，但手不，“五弟、五弟也……不能让你被我……”他晃了晃脑袋，神情开始恍惚，红翳可见的速度再次覆盖那双眸。

寒尘剑远远地落在甲板另一侧，叶英闷哼着爬起来，鲜血无法控制地从薄溢，滴在裴元的青衫上，他垂首避开大夫的视线：“你将船掉，我去转移它注意！”

“逆、谋、鬼、判！”

蜃怪很快关壳沉海面，但远没结束。裴元看到一个急漩涡正在形成，立即打死了方向将船调离，他喊叶英回来，此时风向正好助他们逃离。可对方恍若未闻，再次跃向躁动的海面，剑气四散而下便要蜃怪再来。稍顷，一条大足携海浪弹，叶英已是早有准备横剑劈开，漫天黑血飞洒。

可事实上这些话，数十年后裴元也没能问。答案其实已经有了，但他当下没去想。医者向来稳定的手指微微搐，一直攥着的卷轴铺落展开，细看绢布上光怪陆离的工笔栩栩如生，仿佛在动。裴元周也似被什么簇拥着，渐渐浸染了墨。

裴元一着急死死抓住他握上寒尘剑的手：“别去！你会事的！我们可以弃船——”

“快……走！”叶英用力喊最后一个字，同时将裴元完完全全推开，反又朝从壳中探脑袋的蜃怪冲去。拍打海面的足在漩涡之上再掀万仞浪，叶英百转千回的轻功腾跃极快，明黄衣袂迎风猎猎作舞，突破倾轧，眨间近蜃怪面前。

“重英？！”裴元注意到他翳散去不少，可惊喜只一瞬，就看他又要去拿寒尘剑，急忙将人拽住：“不行！那把剑会让你！”话未落忽然船大幅倾斜，又一条手扒住了船。叶英抱他护住后脑，两人被摇得在甲板上摔了几个来回，寒尘剑也直接被晃到他们边。

裴元迅速后翻，找了掩自己服了解毒药，再在找叶英影。就看到一金光自上而下垂直割开迷雾，那人长发和衣袍散开，双手握着寒尘剑从狠狠劈下，蜃怪显然才是初醒，毫无防备地就被叶英斩断一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