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却不能。”严峰忽一转，一双冷将叶桑远上下打量了一番，忽一声冷笑，说：“合宗犬并非只是供人玩乐之用。你看他此刻乖顺，却原本个个都是宗内罪徒、或是与合宗结了重仇的。合宗调犬之刑比死刑更重，这些犬都是在此每日受刑，如何能外借？”

柳栖寒扭看向晏家主，笑问：“先不说这些——晏家主却还想看哪？不妨继续走走看看？”

魅至极。犬爬姿、跪姿都有极严规矩，大多是以这样重手一鞭鞭着学来的。

听到“不能再说人言”一句，叶桑远又是微微震了震。

听了”去年秋日“这个节，叶桑远整个人微微一摇。柳栖寒隐约记得，叶桑远当日四寻觅叶锦翎，大约也就是从去岁秋日起。

“……一个月时间还短。”柳栖寒淡淡应了声，想到面容正在照陆清洵模样以针刀修整的晏书恒，嘴角微微勾了勾。“只够训他浪、仓皇不堪罢了。若手狠些，便如严长老的金铃儿那般连人言都再说不，只会呜呜叫唤。那些规矩仪态，倒是成犬后慢慢教习的。”

“此人杀了我合宗数个弟，一命相抵都已不足，自然只得以重刑责他，如何能够轻饶。”严峰哼了一声，又意有所指地问叶桑远：“若不重刑罚他，便只好对他家里旁人下手，将这几条命抵过了，我倒觉，只让他一人受过便好，叶公觉得呢？”

说这话时，严峰周灵息汹涌，散一缕极重威压。他为合宗长老，修为自是非比寻常。立在他侧，柳栖寒都觉自呼微微受限。

“……原来这样。”叶桑远低低应了一声，又问：“严长老这犬是与贵宗结了何等仇怨的？”

严福以细鞭驱着金铃儿在院内练爬，柳栖寒侧目瞥着叶桑远一片惨白的脸，又故作无意地问：”严长老这犬是何时开始调的，我却忘了。“

见严峰似有不豫，叶桑远也垂不语，此刻气氛甚是尴尬，晏家主不由得打个哈哈，寻了个自认安全的话题，问：“那恶徒陆清洵此刻也在桃楼里受刑？到时刑堂面时，也能学会那般摇尾摆？”

相比云州这几个练剑小族，掌天下青楼楚馆的合宗几乎是个丝毫不能违抗的庞然。从叶桑远细微的反应与暗哑声音里，柳栖寒已心知他确是认了叶锦翎，但很明显，他并不敢当场与严峰掀桌发难。

“大约是去年秋日罢。”严峰随意应了一声，随手关了院门，院内金球敲地声、细鞭打声、金铃儿压抑的一声声痛都一时显得遥远起来。

“……倒是第一次见合宗的犬，果然名不虚传。”叶桑远忽然开，柳栖寒侧目看他，这人手指仍扣在掌心内，扣得指节片片发白，此刻神却已几乎恢复了平稳。

罪徒未必容颜讨人喜，像金铃儿这样肤白皙、材纤细又容俊丽的则更是稀有。严峰这等在宗内地位颇的长老，看到了令他心的“材料”，若觉其人没甚么值得一提的家世背景，常会寻些手段与人冲突，再故意让对方错手杀死几个宗内低等弟。这样一来，便算得上合宗仇人，捉了来调犬便算天经地义。

“不知犬可否借？严长老这…犬，堪称绝品，不知能否借来把玩一日？”

叶锦翎是叶家支系，连柳栖寒都只听过名字，未见过真人。严峰常年不在云州，只近来为那颗失落蜃珠之事才在云州驻足，想来也并不知细节。

严峰说得冠冕堂皇，但柳栖寒心里知，合宗是有非重罪刑徒不可调犬的规程，这规矩却并非所有人都肯严守。

叶桑远亦是呼一窒，脸庞一片惨白颜。柳栖寒冷看着，心知他手下着叶家老少百，严峰这话说得清楚，一个与合宗确有仇怨的罪，若是来要人，就等同于与合宗正式为敌了。

“……是，长老说得在理。”叶桑远哑着声音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