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的文字，千百遍的挣扎与绝望，母亲从不在外人面前展悲伤，原来竟都是选择自己去扛。

他守了她一晚，静坐许久，也想了很多。

他无法不动容。

那年的小姑娘笨拙而内向，找不到什么更聪明的办法，只想能拖住他，尽全力地拉住他。

很懂事。

有了她，父亲的情绪好像找到一个支，终于渐渐稳定下来，可以脱离药行治疗。

看着她手臂还没褪去的红痕和伤疤，他想，他是哥哥，他得保护她，得陪着她长大。

也是在这一刻，他意识到，他不能走，她需要他。

她知什么属于自己，而什么不属于，不属于她的，她会通通还回去。

她手背上还挂着吊瓶，家里也已经来了大人，可她仍旧抓着他，连在睡梦中也攥手指，瘦到能清楚地看到肌肤下的血。

他并不在乎她是谁、要什么，只要她不会伤害这个家。

其实本不像，宋佳佳从小在富庶的环境中长大，圆健康，衣柜里摆着各式的衣裳。

而那年的小姑娘瘦而伶仃，不合的衣衫空地在上，低着，一的怯懦与恐慌。

那晚，她呕吐到烧不退，开着气、盖着厚重的被，仍忍不住轻轻发抖，可手指还是牢牢地抓着他。

她像是同个屋檐下的路人。

虽然两个人还是从不说话，但他偶尔会关注她。

得看着她的人生，从荆棘里开。

那时候他突然在想，妹妹走了，他活着，而他接受了一个新的妹妹，那这样，算不算是背叛。

可同时，又憎恨于自己的迟钝和疏忽。

那是小姑娘第一次叫他，第一次同他说话，怯生生的语调，又带着一莫大的勇敢。

他麻木地拧开盖，摊开手心，一颗颗往外倒。

内心挣扎许久，他最终放下那瓶药，想，再等一会儿吧。

十二月底，凛冬已至，父亲被接到更远的地方静养，那天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家。

从那天起，他开始转变了一些态度。

她救了他。

一颗、两颗、三颗……

日记本旁边是一瓶安眠药，母亲就是这样离开的。

再等一会儿就能见到妈妈了。

于是一碗接一碗，一盘接一盘，直到她因为再不能吃下而趴在洗手台旁边呕，那一刻他才明白，她在救他。

再后来，他们说，父亲捡到一个同妹妹很像的小孩——

直到那天，他看到亲戚给她的所有礼和红包，都被小姑娘踮着脚，全回柜最上方。

他听见有人在背后叫他：“哥哥。”

夜渐，他不知什么时候睡着，又从回忆中醒来。

艾司唑仑，十颗是致死量。

他走房门，给她煮了一碗面，正要离开，又看到她大大地吃完，然后说，“哥哥，我还是饿。”

年幼的小少年不慎推开母亲的房门，看到了一本日记。

他回过，听到她说，“我有饿了。”

可是陈家得留下她，因为这是让陈建元活下去的唯一办法。

但就算如此，他看她的角度，也不过是从侵者，变成一个无所谓的甲乙丙丁罢了——

看她乖巧地听父亲的话，看她有超同龄人的纤细，看她不小心打翻了杯，只是泼来一，就低着连连后退。

这样的双重折磨下，陈建元的神越来越差，甚至到了要靠药才能维持稳定的地步。

最终，他起，丢掉了屉里所有的安眠药。

他也依稀明白，他在人世间最亲近的两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是没人会责怪她。

少年从那天起开始变得寡言，不愿与外界沟通，也无法与外界沟通。

懂事得让人心疼。

够这么狠心，问她为什么要独自承受这么多，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肯同最亲近的人说。

家里终于开始有了一丝丝烟火气，他想，其实他们的上都很冷，接受她，也算是多了一个能够互相取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