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前一个人的时候，就是这么过来的吗？”

他已经能像一个凡人一样去她，也因此，他缺失的其它情也都好像被她耐心地填满。

同样是翻沸的蝉鸣，同样是他冷得像雪一样的怀抱。

长长的石阶仿佛一望不到尽。

好像有心不在焉。

梦里总是看不清的远成了蜿蜒而上的山路，山间薄雾笼罩，清脆的鸟鸣声掠过，他背着她走了凡人不得而见的屏障之后。

微风轻轻拂过银杏的叶枝，光在其间散落疏密不一的光影。

她和他手指间朱红的戒指刹那褪作颜殷红的丝线。

“是修罗庙？”

姜照一走近了些，还能在上面看到许多闪烁的字迹。

他垂着睛，望着她时，那目光竟有几分小心翼翼。

有去看栈下的悬崖，“不怕。”

这个夏天，和他来到她边的那天也没什么不同。

而从来信任地狱之神的信徒，则从始至终，如此虔诚。

二十三岁的夏夜，他来到她的边。

他睫微颤，回过神来，下她的手，开，“姜照一，你与我共生，寿命会变得没有界限，所以我们在凡人多的地方，没有办法作长久的停留。”

连正庙之后的院似乎也被重新翻修了。

“这样，也没有关系吗？”

他在一个平凡的夜晚来到她的边，成为她的丈夫，又带着她走向这个世界的另外一面。

他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十七岁的夏天，姜照一在一场梦的旧庙里摇响一只白玉铃铛，她在年少的憧憬里，四年如一日地给红线另一端的人寄去一封又一封的信件和五颜六的糖果。

姜照一被他放下来，随后她牵起他的手，跟着他顺着石阶一路往上走，古朴的飞檐在石阶尽显，犹如凤凰的羽翅一般。

因为她教会了他。

山上的石豆兰一簇又一簇，她偶尔看到有些发黄的叶片，就伸手指碰了碰，发黄的叶片瞬间恢复成青绿的颜，在山风间微微晃动。

明亮的光线照在她的上，他就站在她的后，用一双睛打量她的背影，听见她的声音时，他隔了一会儿才应了一声。

可此刻，姜照一听了，却在他怀里摇。

他近乎发怔般，望着她乌黑的发，或是怎样都没有想到她竟然会这样说，隔了片刻，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那个时候，我不会有那些觉。”

她站直，一双清澈漂亮的睛弯起来，冲他笑，“因为我会陪着你。”

他看着她的睛，像是有失神，半晌后，他捧起她的脸，认真地说，“现在，也许会了。”

在姜照一衣兜里的朏朏看见了，一下来，忙去追着那些茸茸，圆的光球玩儿。

姜照一想起曾经重复的梦境里那颜斑驳的庙宇飞檐，可她此刻看见的檐角却颜鲜亮，焕然一新。

这廊前多了一个池塘，池塘的中央有一棵枝叶繁茂的银杏树，但看起来似乎又同普通的银杏并不一样，枝叶之间莹光闪烁漂浮。

“不会的，李闻寂。”

檐下竹编帘上的玉铃铛里悬挂的银珠无风而动，清泠旷远的铃音响起，悠长清脆。

“那现在呢？”她在他怀里抬望他。

玉铃铛的声音还在，丝线散着殷红的光。

姜照一抱住他，靠在他怀里，“路过人世里每一个闹的地方，不能停留，不能贪恋，也不能多看看那些不一样的风景。”

可是片刻后，他却听见她这样问他。

姜照一察觉到了，她转过，走到他的面前伸手在他前晃了晃。

“这些，是怪们敬奉你的香火功德吗？”

神明宁愿自戕也不愿遵守神谕降下天灾，曾经那些声声要诛神的家伙，现今正为自己当初愚蠢的行为而忏悔。

走上最后一级石阶，她看见曾经在她梦里数次现的旧庙，现今好像已经被重新修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