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保送和自主招生所赐，三上学期，一班的同学们反而比平日更浮躁。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艺术特长的争取艺术类加分，不想参加考的便咬牙竞争小语提前录取，楚天阔他们则为直通大学而准备保送面试……

见夏斗志满满，下笔如有神助，字迹整洁地填好了表，咔哒一声合上钢笔。

中国孩平淡的少年时光里，这是唯一的荣光与悲壮。

于丝丝也许看到了，也许没有。

陈见夏收回目光，像吃了个苍蝇一样难受。

她倒不会把于丝丝当作威胁——两人历次大考总成绩相加差了足足有五百多分，本不是同一个梯队的，就算俞丹再偏心，也不可能越过规则去作。学校推荐这一关，陈见夏有成竹。

下午第三节课后，十几个同学一起去俞丹的办公室分别领取了自主招生加分的填报申请表，用于校推名额的选审。

或许因为这里是振华，见夏想。

“你有完没完？！”

然而真正烦心的事还在后。

当然，四年后这些扩招生们集毕业找工作时，再也没有包办分的好运气了。爸妈曾经以为孩上了大学就彻底轻松了，没想到还要继续为他们毕业后的工作路心。

陈见夏霍然起，差把后楚天阔的桌掀翻。

后续自然是二婶和见夏的妈妈为了儿掐架，考是大事，见夏妈妈自觉理亏，只好将矛盾转移到陈见夏上，责怪她没看好弟弟，不懂事。

1999年的大年三十，见夏一家到家过年，大辉哥早早就从饭桌上撤了下去，拿着卷去自己屋里复习。见夏站在敞开的房门，看着大辉哥佝偻的背影，觉他上就要被台灯背后那个名为“三”的影怪兽一吃掉了。这时弟弟小伟跑过来，蹦上大辉哥的单人床去闹他，陈见夏阻止不及，两人一起被大辉哥吼得不敢动弹，小伟当场就吓哭了。

1999年夏天，大辉哥赶上了中国校首次扩招，招生人数增加了48%，他稀里糊涂地考了一所三本院校。三本也是本科，他居然成了一个正儿八经的大学生。二婶欣喜若狂，见夏妈妈也只能撇撇嘴说，不过是运气好。

如果不是俞丹要求大家在放学前就上表格，陈见夏是打算回了宿舍再慢慢填的，这个时期大家都互相防着，谁也不愿意在教室里大剌剌地写“自荐理由”。陈见夏特意把目标校那一栏空来，先写别的，无意间——也许是故意的——一斜，看到于丝丝的表格上第一行就写着：“南京大学”。

到陈见夏已经是七年后，上大学早已不是什么稀罕事，“三”也不再是她中令人敬畏的暗夜猛兽。它弥散在空气中，并没有以夸张的阵势现形，老师们也不曾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动不动给大家开誓师大会，领着全年级声喊号。

妈妈在一旁絮叨，越说越不像话，陈见夏难得没往心里去。她默默看着台灯下大辉哥的背影，突然被这个名叫三的东西迷住了。背一战，为理想奋斗，充实又张，所有人都为之让路。

陈见夏也不再忍耐：“你什么意思？你想什么？再要一张表多抄一遍多浪费

她的衣服上倒没沾上什么，可志愿表已经被浸透成半透明状，钢笔印迹染开，牢牢贴在桌面上。

恐怕只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吧。

凭什么跟我填一个学校。见夏有些无理取闹地抱怨着，索也光明正大地在第一行写上了“南京大学”四个字。

陈见夏有害怕见到俞丹。虽然她没在副校长那里说一句坏话，但总归瓜田李下，不太踏实。她站在陆琳琳后，把手从人家胳膊底下伸过去，拽了一张表格，努力让俞丹不注意到自己，直到走办公室，仍然神经质地到后脑勺麻麻的，好像一视线把自己烤焦了似的。

中学也只是不上不下，家里人对他的期望莫过于能考上一个大专。

但她依然不希望跟这个人在这个节骨狭路相逢。非常时期，连好朋友互相之间都有微妙，何况于丝丝和陈见夏这本就有过节的普通同学。

就在这时，于丝丝胳膊肘一碰，放在她桌角的满满一杯温哗啦一下倒向陈见夏。

因为是课间，楚天阔也不在座位上，没有太多人注意这边，于丝丝也就不再假模假式地歉，反而笑嘻嘻地轻声挑衅：“火什么，再抄一遍就好啦。”

因为怀，俞丹已经很久都不化妆了，略微浮的脸上闪耀着母的光辉，她坐在垫了四个坐垫的椅上，轻轻抚摸着隆起的小腹，看向学生的神里满是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