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二人闹过，中午同桌吃饭时，梁玉却换了一副面孔，亲去盛汤给她。周祉辰看桌上尽是鲫鱼豆腐汤，h豆猪肘一类，已毫无yu，端起茶填饱肚，茶也不及袭人家的龙团清香，四路待熟客自是用好茶叶，周祉辰并不算这周府上的熟客，只是传在人中的二小，没有名字，因周翰林老来丧被人想起。她接过梁玉的殷勤，问她产期在几月，梁玉不答，拉她的手放在自己肚上，隔着光的绸衣，周祉辰不知是自己掌心火还是梁玉上发，她受到细微的胎动，胎儿每一动作都似要撕破r0U，育向来可怖，她cH0U回手，想要逃走。

第二日一早，家中各自繁忙，送礼迎客。因所住的屋布置如人家夫妻房，床上大红被褥，墙上张贴囍字，周祉辰思索到夜半不得好睡，终于想起梁玉住此院中，囍字或是因她。早晨挣扎着醒来，周祉辰残存的记忆仍在四五岁时，诸如每日餐饭之前先将桌上大人各叫一遍，晨起需跪低奉茶给周翰林，一时想要寻Si，正挣扎间，听见人说周翰林有事门，不用奉茶，周祉辰乐得继续睡觉，但却有丫鬟敲门，说梁玉来找她。周祉辰懒得换衣服，打开半扇门探问伊何事。梁玉也未梳妆，蓬着发，披一件貂大氅，站在她门前：“怎不与我奉茶，我不算长辈么？”周祉辰不想与伊缠斗，说自己一向不住家里，不知有向小妈奉茶的礼节。她自认诚恳，梁玉却不是滋味，怒上心来，着肚大骂她野丫，直到侍候的婆来劝，说当心小少爷，才肯偃旗息鼓。周祉辰被吵得不能安枕，索X打开房门：“今时大倡nV继承权，倘你生了nV儿，也可分一杯羹的。”梁玉听见却面sE惨白，大哭起来，说周祉辰咒她腹中胎儿，婆则急忙“呸、呸”，拉着梁玉屋坐下，说伊肚尖尖，又好吃酸，定是男胎。

睛大还是小都记不得。周翰林睛不大，人老了，耷拉下来，更显得小，上胡服帖呈八字，下上胡也是拿刨收拾过的，端正一个倒三角，穿西装却装不得新人，遗老风范刻骨髓，岂是区区几件洋服可以濯去的。奉过茶，她向里间特地为她摆上的周大相片上香磕，周祉辰不知是否该哭，但已过百日，灵堂早撤，应不需哭罢，她低x1了x1鼻，就算哭过。后周翰林想起来问她学业，周祉辰说明年拿毕业证书，二人一时无话，周翰林说乏了，她便如蒙大赦地逃去。

因久不住在家里，周祉辰不知该住哪屋，家识趣，亲自引她到东院厢房。刚到院里，她就看见月亮门里立着一位严妆妇人，似乎在等她，伊T貌丰腴却不显得笨重，肤sE白而红，如月份牌里发着半袖旗袍、玻璃丝袜的新式nV，但略微胀的四肢使人一看有在。周祉辰想她应该就是周翰林新纳的妾室——胡同的nV。民初施行一夫一妻制，仅能杜绝财产无儿nV的妾媵之手，别宅妇有了嗣，是全然不一样的。周祉辰装作不识，与她过去，梁玉却叫：“二小。”周祉辰只好回揖手，因听她乡音似苏州话，忽然问她是否人，梁玉瞪她，以为周祉辰故意嘲讽——nV苏州音者都云人，这是场默契。周祉辰却是无意，因袭人第一回局时说自己是人，故而有此一问，她见梁玉不快，也不再说什么，二人各自转回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