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能睁睁看着小安就这么活活病死。”他何尝不知其中利害，皇帝本来就对他满心厌恶，他再不知安分守己，毫无疑问是自寻死路。

他压下心中的焦躁，缓缓绕过正堂，避开那些穿着五品官服的资太医，悄悄走向偏殿。那里是医士、医官生们待命、研习医术的地方，往往藏着一些不够资格正殿问诊，但医术尚可的年轻医士。

那医士捻着胡须思索片刻，随即拿起笔，在一张药笺上飞快写了几味药，叠好后递给宋佩：“药房取药记得找个稳妥的人，别让人查到你的路数。”

医士闻言，嘴角微微动，像是对廷里的这番待遇早已见怪不怪。沉默片刻后，他斜了宋佩一，淡淡：“药方可以写，但你得告诉我病症，若是误治了，你家主了事，岂不怨我？”

可正如他当年不顾一切要救下如今已成淑妃的青梅竹一般，他委实不到见死不救。

他心微松，连忙：“前日摔一跤后，额角血，初看是外伤，但夜间起，退了又烧，重脚轻，便呕，偶尔咳嗽，夜间最为严重。”

斟酌过后，他向范公借来内侍的袍衫，假作中杂役跑一趟。

他想着还是得去请太医，可以他的份，只能通过尚局才能请得动，而尚局的嘴脸他已领教过了，即便他能将脸面弃如敝履任人踩踏，那尚局也不见得肯为他奔走一场。

他接过药笺，袖中暗暗，随即从袋中摸一枚指甲大小的碎银，风驰电掣地医士手中，低声：“多谢大人。”

他走上前，略微拱手，低声：“这位大人，能否借一步说话？”

思来想去，还是只能试着直接去太医院找人，他虽然被克扣月例银，但被皇帝从家乡带后时，父母私下给他了不少钱银，若倾而，说不定能买动其中一位太医前来诊。

范公听说了他的计划，自然大惊失地劝：“君侍，这，这不可啊，万一被发现，陛下降罪，您可……”

那医士却没有接话，只将碎银攥稳，看似随意摆了摆手，不愿与这桩麻烦事牵扯太。他垂眸翻开病案，语气淡淡地说：“下不为例。”

他避而不答，只：“淑妃娘娘圣正隆，太医院的人都去了那里，其他人便只能等死吗？”

好不容易让小安吃一些，不到一个时辰，又全吐了来，到日过了正午时，上又开始着火。

幸得分给他的地方虽又小又偏，却还是有个单独的小厨房，他去打、烧柴生火，范公专为小安熬了锅粥。

目的既已达成，他原是要悄无声息地退偏殿，熟料刚过一重门廊，蓦地里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多时，殿外倏然亢一声：“圣上驾到——”

一路上有惊无险，他赶到太医院时，已是申时左右，他不敢怠慢，快步到太医院外的回廊下，将步伐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不该惊动的人。

医士闻言，眉心微拧，似是有些犹豫。他斟酌了一瞬，声音压低了些：“你家主是哪的？”

范公心急如焚，却无计可施。

可他终究名义上是皇帝的男妃，只怕人走不多远就得被抓回来，那时候不但救不了小安，怕是还得连累两内侍都得个“服侍不周”的罪责。

叮嘱范公照顾好小安，换好衣的他拿着范公的号牌匆匆奔向太医院。

他不能去请主位的太医，不能走正常的传召程，只能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愿意绕开尚局行事的低阶医士，或者至少能给他开个药方。

然范公本来就年老衰，走三步两，又经过前几日的折腾，纵是他愿冒受罚的风险前去，宋佩也怕他倒在半路反而误事。

他并不直接回答，而是压低声音：“我家主不适，尚局推三阻四，迟迟不肯传召太医，我只想讨个药方，若是有劳大人跑一趟，事后必有重谢。”

那医士抬看他一，目光落在他略显宽大的太监服上，皱了皱眉，语气不咸不淡：“你是哪个监局的？”

果然，偏殿里几名医士正围坐在一起，有人低抄写病案，有人在整理药材，一名年纪稍长的医士正翻看一本《太医院选方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