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夜晚，他听见相邻区域的一个女生爆发哀嚎，盖过了防噪耳机里的音乐声，放完一首歌，那女生才被工作人员带去劝阻了。

什么时候能去、会不会被染、提毕设的截止日期能不能因为这次封控相应延期，一切都是未知。

一刻起心中的担忧就没停下来，形成心理依赖之后，吃不到格的药量就会心理暗示自己今天大概率睡不着，一定得吃满。

目前的消息是他们要在方舱里待上7＋3天，待多久，“等通知”。

“我这不一样啊。”金梦渺拍了一张他对面床翘着二郎玩手机的照片，“我没药了。”

比金梦渺面临着更直观痛苦的，在这个方舱里都大有人在。

受到罩的压迫，照耀整个场地的大灯24小时不停歇，灯光透过罩渗来，耳里是被耳填充的异，还听得到自己砰砰的心声。

金梦渺哭笑不得，别告诉他还有人想在方舱里用西地那非。

讨厌浅睡眠，讨厌睡不着，讨厌分不清浅睡眠和睡不着，大脑在飞速运转，而生命在失眠中逝的自己。

“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请问谁有安眠药吗，有偿，右佐匹克隆、阿普唑仑、劳拉西泮都可以。”金梦渺在这个方舱的群里发。

“黛力新也可以。”这是抗焦虑的药，在网上可以买到，不像安眠药那样只能去医院开，金梦渺吃过，起码有儿心理作用。

大学生都有儿熬夜病，在方舱里远离了学业，乐观的人有理由通宵游玩，不乐观的人也不去。

和几百几千个人同住在一个大方舱里，被“E017”这个代号取代了姓名，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手机连着床的充电线，就是当下的全世界。

睛被的灯泡烧灼得现了

过了一会儿，女生被送回来了，还是能听到一些小声的泣。转了一手又一手的消息说是把她带大的外婆去世了，她就算得了方舱也送不了最后一程了。

“没办法就算了，过去吧。”

成烁充其量也就是个家境、工作较之大众好一些的普通人，在A市疫情不严重的时候能托人给金梦渺带东西，越过国家政策的事情他不来，金梦渺也不敢收，他还不想成为社会新闻主角。

“谁有西地那非，有偿。”有人捣。

“别怕宝宝，我这也在隔离。”成烁给金梦渺发来酒店里的照片，他刚从国外回来，需要14＋14天的境隔离。

“我说哥们儿，在这地方还想要安眠药，你是求购奢侈品啊。”有人调侃。

他在谈一段毫无保障的同恋，这东西，好却虚无缥缈，指不定哪天就散了。觉自己在这世界上就是注定孤一人的。

那熟悉的觉又回来了，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次又一次，觉不到昼夜的更替，跟自己说“睡不着没关系躺着也是休息，总比玩手机好”。

金梦渺在一片虚无中陷沉思。他无母又无父，小舅与小舅妈对他有养育之恩，他一定会报答他们，但在那个家里住了好几年，始终都觉得不是自己的“家”——可能是因为搞了他们儿吧，心有愧疚。今年过年借健康码黄了的借没回去过年，跟成烁在外面鬼混着。

金梦渺也不知自己今天能否睡着。

“我想想办法吧。”成烁是最了解金梦渺如何被失眠折磨的人了。

“谁有伏硫西汀，有偿。”有人队形跟帖。

他在六个小时后醒来，方舱内开始局躁动。都是没社会的学生，以自我为中心的居多，没那么多理解和忍让——废话，这几年谁还没辱骂过不冲的和偷外卖的，对大学生这个群素质最绝望的就是大学生自己。

他回到了接到安眠药之前的状态，时刻在自己今天要睡不着的忧虑之中。对自己重复“没事我睡得着”只会起到反效果，内心永远无法平静。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金梦渺一气把手上的三颗右佐匹克隆都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