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豪捂住鼻，把靠在歪脖树斑驳的树上，咧嘴傻笑，泪和鼻涕却止不住地想往外跑。

正当他风卷残云般消灭快一半的盒饭时，手机铃声忽然响了。

他的手机铃声是弟弟小时候在自己的生日晚宴上用英语献唱的一首歌，歌名叫《　Life》，来自他们一家最的皇后乐队，那时候他和母亲一起坐在沙发上欣赏弟弟的表演，父亲则拿着录音机录下了这一段珍贵的歌唱声。弟弟不像他一样五音不全，唱起歌来悦耳动听。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午夜，这段声音都是他安眠的最佳良药。

“不后悔。”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一个喜悦的女人声音传来：“喂，您好，请问是南豪先生吗？南的哥哥？”

“什么！”饭盒噼啪一声掉在地上。南豪拿着电话的右手微微颤抖。一刹那，脑袋仿佛空了一般，女人后面一阵叽里呱啦的声音他甚至都没注意听。

即便他此刻坐在树荫底下抱着饭盒大，心里仍在计算着，攒下来的钱还能支撑多久。

但很快，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那声音带沙哑，比以前似乎成熟一些了，他还是认来了，毕竟那是他朝思暮想都想听到的声音。

他知朋友说得对。医生早已宣判了弟弟脑死亡的事实，躺在病床上的那个少年的灵魂早已经飞远了，留下来的唯有他俗世的躯壳。但他仍然信着弟弟有朝一日能够苏醒过来，就像当初小时候他信弟弟是上天赐给自己的礼。于是他用尽各方法攒钱，白天在工地打工，晚上熬夜用电脑一些黑活，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就为了多延长一天弟弟在托养中心里得到的心照料，提那一微茫的苏醒的可能，哪怕自己有朝一日离开人间，也要让醒过来的弟弟吃得饱饭。

南豪于是狠狠地揍了那个大学时期他关系最好的室友，从此天涯末路。

他把筷搁到左手端着的饭盒里，右手拿起屏幕碎成蜘蛛网状的老旧手机。

“听见了，乐乐，哥这就来！”

“南豪，你就像是为了你弟弟活着的一样。脑死亡，他醒不过来了，是时候该放下了。”

“我是，”他咽了唾沫，“怎么了？”

距离上一次去那里看望弟弟，已经半个月过去了。

他顿时心里一颤，立下接通键。

“为了你那个植人弟弟，丢掉工作，沦落到现在这样，你不后悔吗？”朋友曾经问他。

他的女孩还是会忍不住去瞧上两。暴晒下的力劳动滋长了他一实的肌和扎实的格，虽然内脏的病变让他的脸上增添了一份晦气，长时间的日照让他肤变得黑黢黢的，却仍然挡不住本就朗俊秀的五官，和顽的神力所显来的帅气。不乏女孩向他投怀送抱，但都被他一一谢绝了，而他回绝的理由也让她们十分难以理解，这个理由也让人很多关心他的好朋友难以理解。

手机上显示医院来电，那是弟弟住着的托养中心，一般很少主动联系自己。

“快让我和我哥说话。把手机给我一下，谢谢。喂……喂！哥，是你吗？你在哪？你还好吗？我现在很好。我好想你啊，哥哥。你快来医院看我。等等，你慢慢来，不要太着急，小心一。总之就是，我好想上见到你！哥，你听见了吗？”

“那个，恭喜你啊，南豪先生，奇迹发生了！您的弟弟，他苏醒过来了！意识很清晰，各方面也都很健康！另外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