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真的，要就这样吗？

老板是个油腻的中年男人，正叼着烟看报纸，抬打量了他一下，烟雾从鼻孔里：“成年了没？”

谢言只是把袖往下拉了拉，语气平淡：“没事，李阿姨，不小心磕了一下。”

他抬起，目光没有焦地望向台。晾衣绳上，还挂着母亲那件没来得及收走的碎睡裙。一阵风过，单薄的裙摆被得鼓了起来，空地晃动着，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谢言总是摇摇拒绝：“李阿姨，谢谢您。但我得事。”他需要让疲惫到极，才能暂时忘记心里的空。更重要的是，他比谁都清楚，大学需要钱，活下去需要钱。他不能再依靠任何人的怜悯，那张薄薄的银行卡，是他仅有的底气，他必须为未来积攒更多。

暑假来临，考成绩来，谢言的分数足够上一所不错的大学。他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去毕业旅行或者放松，而是走了一家看起来有些破旧的小旅馆，应聘夜班前台。

旅馆的灯光总是昏黄得让人昏昏睡，走廊里铺着暗红的地毯，踩上去绵绵的，散发着一混合了消毒、和某难以言喻的腥甜气味。

谢言面不改地：“成年了。”其实，他还差两个月。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像疯了一样，扯下旁边挂着的巾，死死住伤，跌跌撞撞冲回客厅，手忙脚地翻药箱，拿纱布和绷带，笨拙地往手腕上缠绕。疼痛一阵阵袭来，让他浑发抖。

晚上七，心理社的公开讲座在学校礼堂举行。谢言本意不太想去，但待在空无一人的宿舍里也只是对着天板发呆，最终还是拖着步去了。他到得不算早，礼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他找了个靠后、靠近过的位置坐下，方便随时可以毫无痕迹地离开。

就这样吧……

李阿姨看着他低垂的睑和没什么血的脸，心里明白绝不止“磕了一下”那么简单。但她更清楚，这孩心里筑起了一墙，他不想说的事，再怎么问也是徒劳。她只能把叹息咽回肚里，默默地把炖好的汤往他面前推了推。

于是，谢言开始了他的夜班生活。

鲜血很快浸透了纱布，开刺目的红。胃里又开始痉挛，空的胃袋搐着，让他再次呕不止。终于勉包扎好，他全的力气仿佛都被空了，顺着冰冷的墙坐在地上。

泪毫无预兆地涌，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腕狰狞的伤上，刺痛让他猛地一哆嗦，骤然清醒过来。

有时候，困意会如同一条透了的棉被，从罩下，沉重得让他几乎窒息。每当这时，他会用指甲在虎掐的印，直到血珠渗。只有这尖锐的、理的疼痛，才能将他从麻木的渊里短暂地拽来，真切地受到自己还“活着”这个事实。

李阿姨心疼他，不止一次地劝他：“小言，别这么拼了，把工作辞了吧！阿姨还有积蓄，供你到大学毕业没问题的。你这样会垮掉的！”

后来，谢言像是什么裂痕都没有过一样，回到了学校。他照常上课，参加考。

老板没究，只是又瞥了他几。末了，老板从柜台底下扯一件皱、印着“24HService”字样的红T恤扔给他。“今晚开始，晚八到早八，工资日结。”

对，就这样。

“

李阿姨来给他送吃的时，一就瞥见了他手腕上缠着的、还没拆净的绷带。“小言，你这手是怎么了？”她担忧地问。

他的工作很简单：给夜投宿的醉汉登记开房，默记下那些短暂停留的车辆车牌，或者为那些神闪烁、忘带“份证”的男女简单的“访客登记”。

讲台上，一个形、穿着熨帖白衬衫的男生正在调试麦克风。他抬起，一张清俊的脸，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的微笑，神扫过台下时，带着一温和的气息。

了来。谢言呆呆地看着那鲜红的颜，觉得它们像一群正在蠕动的红虫，既恶心，又有一诡异的引力。他居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凌晨三是一天中最难熬的时刻。整个世界仿佛被走了所有声音，陷一死寂。只有前台那台老旧的电脑主机，发持续不断的、低沉的嗡鸣，像某濒死生的息。

他真的甘心吗？好不容易才摆脱了那个恶般的父亲，好不容易才看到一丝息的空隙，真的要就这样放弃吗？

就这样结束这肮脏的一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