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一直以为，童年的创伤会随着时间淡掉。

後来才发现，那不是淡掉，而是被我压得更shen。

只要有人不小心碰到那个地方，那些记忆就会像一整柜倒下的书本，一件件从柜子里掉chu来，每一本都砸得我x口发闷。

那天的故事，我并不是第一次回想，但却是第一次试着让它变成语言。

它发生在我八岁，也就是国小二年级的某一个普通、乾燥、yAn光过度qiang烈的冬日早晨。

我还记得那天的yAn光刺得我yan睛痛，但C场边的风却冷得像刀，chui在脸颊上会让pi肤微微发y。

我一直觉得，小孩的恶意b大人的更直接。

大人会掩盖、会包装，但小孩不会。

小孩的恶意来得单纯、轻巧、乾脆，像不需要理由的打火机，手一hua就能把别人的世界烧chu一个dong。

那天，我只是提早去教室把作业本放进cH0U屉。

平常我都是七点四十分前到校，但那天因为昨晚梦到一个奇怪的故事，我清晨五点就醒来坐在桌前拼命把那个故事写下来，写完後来不及吃早餐，只能匆匆走进学校。

教室里没有老师，只有几个同学。

三个男生、两个nV生，全bu都不是我熟悉的朋友。他们一看见我，就用一zhong我到现在都忘不了的yan神看着我，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是看一个目标。

「她来了。」

其中一个男生低声说。

我那时还不太会判断语气，也无法理解人之间那些细微的暗光暗影。我只觉得那声音不太友好，可是又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误会了。所以我只是走向自己的座位，把书包挂好，把作业本从袋子里拿chu来。

下一秒，我的手腕被抓住。

那zhong力量不算大，但对八岁的小孩来说已足够。我来不及反应，那群同学就把我往教室後门方向拉。他们七嘴八she2地说着什麽，我只听得懂其中几句：「她很奇怪啦」、「把她藏起来」、「老师来就说她没来」。

我当时有点懵。我不知dao发生什麽事，也不知dao为什麽偏偏是我。

我不会反抗，因为我从小就知dao反抗会让事情更糟。

所以我就这样被拖着走，像一个忘记bacHatou的玩偶。

扫ju间的门是铁门，外面贴着「清洁用品放置区」的酱油sE纸张，字迹斑剥。

门打开时，我闻到一GU混杂了消毒水、灰尘和厕所外溢的味dao，冷得像地底下的空dong。

「进去。」其中一个男生说。

我没有动。

不是我有骨气，而是那一瞬间，我的大脑完全当机。我不知dao「进去」那个动作会导致什麽，我也不知dao不进去会发生什麽。我像一只被大灯照到的小鹿，动不了。

於是他们把我推了进去。

我跌坐在地板上，那些cHa0Sh的灰尘黏在我的手心。我还来不及站起来，铁门就被砰地关上。

黑暗像是迎面而来的布幕，瞬间把我整个人盖住。

我记得自己在那一刻呼x1变得很急，x口痛得像被石tou卡住。

那不是第一次被关在狭窄的空间里，但那是第一次，第一次我意识到自己可能不是被一个人关，而是被一群人关。那zhonggan觉完全不同。

一群人所zuochu的恶意，密度是无法b的。

外面传来他们的笑声，其中一个人用脚踹了一下门，铁板震动的声音在小空间里放大，像有人在我耳边打雷。

有人说：「她一定会哭啦。」

又有人说：「她gen本不会哭啦，她又不是正常人。」

其余的声音混成一团，我已经分辨不chu字句，只听得chu那是嘲笑。

我真的没有哭。

不是因为jianqiang，而是因为我吓到忘记哭。

我的yan睛慢慢适应黑暗，我开始看见扫ju间里的lun廓：一堆堆堆得太高的扫把、拖把、一桶还没乾的抹布、一袋袋咳chu灰的卫生纸。

地板ShSh的，好像刚被人用W水拖过。

我把膝盖抱起来，额tou贴在tui上，让自己变得更小一点。小一点就b较不会被看见。

虽然没有人看得见我。

我不知dao过了多久。

对小孩来说，五分钟可以像一个小时；对一个正在害怕的小孩来说，一分钟可以像一辈子。

我不知dao老师後来是怎麽发现的，只知dao门被打开的瞬间，我yan前的qiang光刺痛得像刀子。我整个人缩得更jin，直到有人喊：「谢芷妍？你怎麽会在这里？」

我没有回答。

我不知dao该说什麽，也觉得说了也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