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

“我母亲死了。”

床铺已经透了，床单变成了，上面铺满了碎布。他冲过去，其他两件衬衣都被人剪烂，丢在了冰冷的床上……

“你是谁？”他哽咽着。

他想告诉那个人这些，委屈有那么的多，说也说不完的。可是他张开，说的却是另一句话。

“你的妈妈死了，所以你很伤心。”那个人轻轻地摸着他的发，“可你不是说过，她不你吗？”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得到。森林里的光线静悄悄地，风从千万里遥远的地方来。他低下，看见了自己鲜血淋漓、满是泪的双手。

他把糖在嘴里。糖的味是甜的，甜极了。他一直喜吃糖，喜甜滋滋的东西……泪慢慢停住了，他抬起，想要看清楚那张脸。可是看不清。

森林静悄悄的，那个人轻轻抚摸着他。

——

一个声音在叫他。坏家伙是谁？他不叫坏家伙。光照耀着森林，草地间一片斑斑驳驳的碎影。那个人又在叫他了，声音又轻又快，像是什么小鸟。

迪特里希双手发抖，他将枕掀开。安眠药片和纸片一起，已经化成了一片白的浆糊。

“可是，”泪又一次掉下来了，“我想要她我。”

迪特里希睁开睛。

他愣住了。

新买的药膏带来了一好心情。他决定去商店为自己购买一块糕作为圣诞节的庆祝。然而糕的价格令人望而生畏，迪特里希斟酌着才买下了最便宜的一小角。甜令人心情愉快。他喜吃糖，喜吃味的东西——还没走到住糕就已经被吃光了。迪特里希推开门。

“就、就凭你是个纳粹！”他撑着底气，“他妈的，法西斯垃圾就该死。”

他茫然地望着自己的手。是呀，他的手特别小，上面沾满了泪。他是在哭。今天，母亲将他赶了门。她要他回到父亲边，回到和他着一样肮脏鲜血的人那里去。她的孩只有一个，就是聪明可的小海因里希……

“坏家伙！你为什么要哭呢？”

他趁着混溜走了。迪特里希愣愣盯着一塌糊涂的床铺，血从鼻里下来，他捂住鼻，不想让血滴在衬衣上。衬衣没有了，带着的补丁被剪成了碎片。迪特里希把已经化了的安眠药地在手心里，药片已经化成了烂泥，一片漉漉的冰凉。

衬衫被剪成了碎片，他咬牙着不断捶打的拳绞手底下的脖，嘴里一血腥味。他杀过人，这一招能够杀人，愤怒让他眶都发，前在光中一片模糊。他要杀了他、杀了这个自以为是的杂，这个杂碎……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的！几双手臂一起拉住了迪特里希，那个比他大的男人从迪特里希手里侥幸脱，惊恐地大大着气，抹了一把下来的鼻血。迪特里希死死瞪着他，让那个男人低下，胆怯地吐了一唾沫。

天的光静默地照亮了房间。他了个蛮不错的梦——梦境的内容记不清了，但是醒来的心情无比宁静，尽他不知为什么竟泪满面。

肇事者声称迪特里希笔尖动的沙沙声让他疼——迪特里希扑上去就和他厮打在了一起。怒火让他第一次失去了理智，用拳用力打下那颗该死的颅。混！混……

他真的气疯了，“你凭什么、凭什么！”

坏家伙！

“你这个哭鬼。”她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你知不知，每次过去或者神志不清楚的时候，你都哭得特别伤心……必须要人把你抱住才肯安静下来。你想要，想要有人抱着你，给你泪。好啦，别哭了，吃一颗糖吧。你不是总惦记着想吃糖吗？”

“混，你凭什么……”他哽咽了，“妈的，你凭什么这么……”

不，不，他要说的绝不是这个。弱的、可耻的让人堕落。也许它是个好东西，也许它像蜂和酒一样甜，最终却引人犯罪。它是荆棘丛中的野果，伸手去摘取，他就会血。是啊，他曾经不是一直、一直想要得到吗？在这个世上，连母亲的都不能得到，他还能得到什么呢？从没有人在他哭泣的时候为他泪，从没有人像童话里一样赐予他一个拥抱。走到哪里，都是只有厌恶和不耐烦的目光……他太渴望温度了，一个亲吻，一双拥抱的手，他最想要的东西……?

“我是……”她说，“我是——”

泪忽然滴了下来。多么可耻啊，泪，泪是这世上最弱、最没有用的东西。他并不想泪，当着这些垃圾。可是他泣起来，咬牙切齿地泪满面，号啕大哭。光从狭窄的窗中落下，在滴着血的地面上投落一个吝啬的方格。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屋里无比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哭泣声。

特里希领到了一笔翻译的款，他犹豫了许久才走药店为自己买了一药膏。他太冷了，手指因为裂而无法曲伸，不能够长时间地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