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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她死了。”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赵珩看着我。
“听见了吗?你死了。三年前就死了。”
他站起来,走到沈渡身边,把手搭在他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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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将军,”他说,“朕把你从凉州调回来,让你统领北征先锋营,是因为朕信你。你是朕的人,从朕做太子时就是了。”
沈渡单膝跪下。
“末将明白。”
赵珩低下头,看着他的后脑勺。
“你不明白。”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不那么沉静了,有了一些别的东西,像冰面下的暗流。
“你不明白,”他又说了一遍,“你跪着,朕站着。你说末将,朕说朕。可你知道朕在想什么吗?”
沈渡没有说话。
赵珩蹲下来,和他平视。
“朕在想,”他说,“这个女人,在突厥左贤王的帐篷里待了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她身上的衣裳是突厥的,腰上的刀是突厥的,连她头发上的气味,都是草原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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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沈渡的眼睛。
“朕把她还给你。你要不要?”
帐子里静得只剩下炭火的声音。
沈渡跪着,没有说话。
赵珩等了一会儿,站起来。
“不要?”
他走回到我面前,解开我的衣领。
衣裳落下去,落在手腕上,落在腰间。火光贴上来,贴着我的肩膀,我的锁骨,我胸口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痕迹。有些已经淡了,是旧的;有些还泛着青紫,是新的。
赵珩的手指按上去,按在一块青紫上。
“这是谁留的?”
我没说话。
他按得重了一些。
“朕问你话。”
“左贤王。”我说。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在火光里亮着,没有温度。
“沈渡,”他说,“你过来。”
沈渡站起来,走过来。
他的脚步很慢,像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他站在我面前,离我三步远。
赵珩退开一步,把位置让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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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将军,”他说,“朕命令你。”
沈渡的手抬起来,又放下去。
“陛下——”
“这是军令。”
沈渡的手又抬起来。
这一次,没有放下去。
他摸上我的肩膀。那只手上有茧,是握刀磨出来的。指尖触到皮肤的时候,是凉的。
然后那只手开始发抖。
不是冷的那种抖,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是绷了太久忽然崩开的那种。
他的手从肩膀滑下去,滑过锁骨,滑过胸口,停在心口的位置。掌心贴上来,覆在那块皮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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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跳,从掌心传过来。
比我的还快。
赵珩站在旁边,看着我们。
他的眼睛在火光里亮着,亮得不正常,像喝多了酒的人,又像发了烧的人。
“继续。”他说。
沈渡把我抱起来,放在毡毯上。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东西。可他的手一直在抖,从指尖抖到手腕,从手腕抖到手臂。
他俯下身来。
我闻到他身上的气味。铁锈味,马汗味,还有行军时带的艾草味。七年了,这些气味一点都没有变。
他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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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里的炭灰,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有了一点火星。
很微弱,像风一吹就会灭。
他的手撑在我两侧,撑了很久,没有动。
赵珩蹲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