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御道尽头,是一座更高的殿。
殿门上挂着一块匾,蓝底金字。
坤宁宫。
那是皇后的寝宫。
他停下来,转过头看着我。
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在那双被玉藻遮住的眼睛里。这一次,我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不是沸水,不是野火,不是冰面下的暗流。
4
是那天晚上他蹲在沈渡旁边时,眼睛里亮得不正常的那种光。
“从今天起,”他说,“你住这里。”
他松开我的手。
“朕不碰你。”
他看着我。
“朕等你。等你把草原上的风沙洗干净。等你把那三年的气味洗掉。等你把那个人——”
他没有说完。
风从殿宇之间穿过来,吹起他中衣的衣角。
“朕等你自己走到朕面前来。”
他转身走了。
4
御道很长。他穿着中衣的背影越来越小,冕冠的玉藻在风里晃着,龙袍的下摆拂过金砖。那些跪着的人还没有起来,伏在地上,像一片一片灰色的石头。
我站在坤宁宫门前,裹着他的龙袍。
那把突厥的刀,还留在紫宸殿的御案上。
当天夜里,坤宁宫的烛火亮了一整夜。
没有人来。
只有宫女们进进出出,捧着漆盘,盘里放着衣裳、首饰、香炉、铜镜。她们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好,又一样一样退出去。每一个人的眼睛都低着,不敢看我。
最后进来的是一个老嬷嬷。
她走到我面前,跪下,双手捧起我垂在地上的龙袍下摆,小心翼翼地叠好。
“娘娘,”她说,“奴婢姓崔,以后伺候娘娘。”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
4
“崔嬷嬷,”我说,“我姓周。”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伏得更低了。
“是,”她说,“周娘娘。”
我让她起来。
她站起来,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又赶紧垂下去。只那一眼,我看见了里面藏着的惊惶,和一点别的什么——像是怜悯。
“娘娘,”她说,“宫里不比别处。您往后说话,要小心些。”
殿外传来更鼓声。
一下,两下,三下。
子时了。
“外面那些人,”我说,“等了多久了?”
4
她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我这么直接。
“回娘娘,”她说,“贵妃娘娘、淑妃娘娘、德妃娘娘,还有几位才人、美人,都在偏殿候着。等了一个多时辰了。”
“让她们进来吧。”
崔嬷嬷抬起头,眼睛里有犹豫。
“娘娘,”她说,“您今儿刚进宫,按规矩,该是她们明儿一早来给您请安。您现在见她们——”
“让她们进来。”
她不再说什么,退了出去。
不多时,殿门再次打开。
她们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绛紫褙子的女人,三十岁上下,梳着高高的云髻,鬓边插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她走得很快,步子却稳,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位置上,像量过似的。
4
她走到殿中央,站定,然后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