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隔着门板说话，声音透过厚厚的实木门传来，有闷，但字句清晰：“渊哥，今天顺利吗？”“我听说谈判僵持了，需不需要我从外围施压？”“你胃还疼不疼？苏允执那药时吃了吗？”

沈渊行在门内办公，键盘敲击声不断，仿佛没听见。

黑暗中，官被放大。

后来，张扬偶尔会“捎带”上别人。有时是江逐野，拎着几瓶酒，其名曰“庆祝项目阶段胜利”；有时是苏允执，提着个医药箱，说“顺便个复查”；李慕白来得少，但每次来都带着书或唱片，安静得几乎让人忽略他的存在。

司机送他回公寓的路上，他一直在太。突突的痛像有把小锤在颅骨内敲击，视线边缘一阵阵发黑。

没有发生任何事。沈渊行在书房理邮件，张扬在客厅沙发上安静坐着，直到中午才被一句“你该走了”请去。

反而有……久违的、模糊的熟悉。

柑橘调的古龙，清冽里带着一丝甜。

如果他们不再用那黏稠的、藏着钩的神偷瞄他，不再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引向暧昧的方向，不再在他经过时突然集沉默，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他腰——

沈渊行在家办公时，他们能待上一整天。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像想象中那样暴怒。

无数疑问在脑里翻，但疲惫像厚重的淤泥，拖住了所有激烈情绪。他连质问的力气都没有。

“把门关上。”沈渊行也不回。

沈渊行不开。

他在书房，能听见客厅压低的谈声，偶尔爆发的短促笑声，杯碟轻碰的脆响。那觉很奇怪——他的私人空间被侵了，冰冷空旷的公寓里了不属于他的温度和声音。

李慕白怎么来的？这个时间？一个人？

“谁？”沈渊行的声音冷得掉冰渣。

他闻到空气里自己的气息——冷淡的雪松尾调，白天的香早已散尽，只剩一净的皂角味。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丝极淡的、陌生的气味。

直到某一次，他熬了通宵，清晨开门，发现张扬蜷在门外走廊地毯上睡着了，靠着墙，下乌青，怀里还抱着个保温袋。

瞳孔在黑暗里急速调整焦距。几秒后，他看清了——客厅角落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影。

电梯上行时，他盯着不断变化的数字，脑里一片空白。推开家门，他甚至没开灯，踢掉鞋，摸着黑走客厅，将自己重重摔沙发。

沈渊行没动，也没开灯，就那样在黑暗里盯着他。

最后他转回屋，没关门。

但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沉柔的革里，骨骼发疲惫的哀鸣。

太累了。

他在想什么？

“沈总，这份补充协议需要您过目。”视频会议里，下属的声音将沈渊行拉回现实。

方才那瞬间走神时脑海里闪过的荒谬画面——自己被四视线钉在原地，无可逃——让他胃一阵不适。

那时他的世界还没那么冷。

“通行证”似乎被默许了。

但偶尔，他会停下动作，盯着屏幕右下角动的光标，听门外那些毫无意义的废话。

仿佛回到了之前的相模式，甚至是很多年前，他们还没长大，还只是五个无所事事的少年，挤在谁家的别墅里打游戏、看球赛、互相嘲笑。空气里充满薯片碎屑和肆无忌惮的喧闹。

人影动了一下。“是我。”李慕白的声音响起，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张，“渊哥，别怕。”

张扬醒来后，小心翼翼探半个：“渊哥？”

谈判最终在第四天凌晨两敲定。

沈渊行瞬间睁开。

那一刻，沈渊行握着门把的手了又。

沈渊行签字时，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笔和缺乏睡眠而轻微颤抖。送走对方团队，他靠在椅背上，闭缓了足足五分钟，才积蓄起起的力气。

有时候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变成一近乎自言自语的絮叨，讲他公司里遇到的奇葩客，讲张老又怎么训他，讲最近看中的一块地……

累到连维持“沈总”那副无懈可击的面都吃力。

在门外铃。

那是那晚之后，张扬第一次踏这间公寓。

他敛了神，专注看向屏幕。

————

廓清瘦，微微蜷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