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檀香缭绕的静室里，对面坐着一个人，白衣白发眉心一朱砂。那个人朝他伸手说，过来，为师替你顺气。他在梦里往后缩了一步，撞到了后的墙，冰凉的从后背渗来。

他在心里默默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几遍，嚼到牙发酸。然后把玉牌重新怀里贴着心放好，躺了下去。

他站在营帐外面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去叫醒五个弟收拾东西准备返宗。

他把布料翻过来看了一背面，背面沾了一片已经透的暗褐印记。闻了一下，腥的。

谢不逾的指腹停在青绳上不动了。殷昼还在第四层以下，他在找什么。

他站起来穿好外袍系好甲，把黑剑挂在左腰，照影挂在右腰，玉牌揣，玉簪也揣。全副武装之后掀开帐帘走去。

然后他醒了。

“嗯。”

他攥着玉牌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照影的光从剑柄漫来裹着他的手，他没动。后腰那块浮来的纹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发，温温地贴在脊两侧，不，但绵密地渗着，像是替他裹了一层看不见的护甲。

周小满哦了一声没再问。六个人沿着山路往外走，晨雾从两边林里漫来又重新散回去。谢不逾走在最前面，左腰的黑剑沉甸甸地坠着，右腰的照影温温地贴着。怀里两样东西一左一右挨着心，隔着衣料都能觉到各自的存在。

他闭上的时候前还晃着那行字。近邪。慎之。

：“你从第四层上来的时候，有没有碰见一个穿黑袍的。”

过了半晌他抬起，把玉牌从枕侧拿过来翻到背面。娘在归墟等你那行字下面，在灯下看似乎又多了一层浅浅的纹路，像是之前没注意到的暗纹。他凑近看，是几个极淡的小字嵌在玉质里，不借光本看不见。

重华站起来拍拍：“那我走了。你明天回宗门是不是？”

谢不逾收回手：“不行，你回去。”

上面写的是：檀香者，近邪，慎之。

重华被他了脑袋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回啊，明早再回去。今晚我能不能待你这儿。”

他伸手隔着衣料了玉牌。的棱角硌着掌心，不疼。他了一会儿松开手继续往前走。

周小满在后面小跑着追上来：“师兄你刚才捡什么呢。”

盆地的时候他走在最前面，晨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长长地拖在地面上。他走了一会儿忽然站住了。路旁边的草丛里有一小片黑的布料搭在枯枝上，被风得轻轻晃动。

“没什么，一块破布。”

他拿着那片布料站了一会儿，然后把它叠好和之前那片在一起。转走回队伍里的时候他没有回，但脚步比刚才快了几分。

“那我过几天去找你。”他说完钻帐帘跑了，步轻快得跟猫一样，连声响都没留下。

走到了山的路。

重华在他旁边蹲下来仰看他：“你脸不好看。底下真那么大灰？”

晨风过来了他一脸，盆地里雾气散尽了灰褐的地面和远归墟石门黑的廓。石门已经彻底暗了，符文全熄灭，合拢得只剩一条窄。

谢不逾低看他。少年蹲在自己脚边仰着脸，金瞳在昏暗里亮着，像两盏小灯。他伸手在重华了一下：“你还回妖族那边去吗。”

帐外天刚蒙蒙亮，晨光从帐布隙里挤来在地上画了一白线。他翻坐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怀里的玉牌，还在，温的。他又摸了一下照影，也还在，也温的。

他低下把脸埋掌心里。

他走过去捡起来看了一下。黑的，质地厚实，和他之前在石门西南角挖来那片一模一样。这片上面没有纹样，但边缘有烧焦的痕迹，像是被火燎过。

重华撇了一下嘴：“碰见了。他比我早下去，我从底下往上走的时候和他打了一个照面。他看了我一没理我走了。”他顿了一下，“但我觉他在找人，你看他的方向跟我反着往下走的。”

他靠上榻沿把照影搁在膝上。檀香味的。他娘让别信上带檀香味的。整个玄天宗谁上带檀香味，只有师尊泠崖。静室里日夜的就是檀香，泠崖的手上常年沾着那味。

谢不逾站在掀开的帐帘边上看着他的影消失在月光里。然后放下帘回到榻边坐下。重华坐过的那块地方还留着一丝极淡的气息，像是柴火燃过之后余下的一灰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