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不大，四五十平米。墙面贴满J托形状的隔音棉和乐队海报，角落堆着音箱和贝斯，正中间一架鼓，鼓面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骷髅。叶翼柯站在地下室中间弹吉他，背对着门。他弹得太投了，没有注意到门被推开。

金吉咀嚼的动作停了，手里的筷顿在半空中。“你踩他手那一下呢？差被他另一只手里的刀划到，你瞎啊？”

金吉把烟叼在嘴里，跨上托车，把另一个盔扔给陶叶，发动了引擎。排气的轰鸣声在小菜馆门的街上炸开，惊飞了电线上的两只麻雀。

“地址发我。”他说完这句话就拧了油门，托车拐了个弯汇主路。

“跟你说话。”叶翼柯把排骨夹起来咬了一，“反应也快。可惜拳姿势不对，打到骨上疼的是你自己。”

“你不是发短信了。”金吉跨门槛，环顾四周，“不来你说不

吃完饭以后，被抢的nV人千恩万谢地走了。三个人站在菜馆门，午后的太yAn正毒，柏油路面上能看到一层蒸腾的浪。金吉掏烟上，叶翼柯站在旁边把便利店买的创可贴撕开贴在自己左手指上，动作很熟练，一个人用牙齿咬住一端撕开，单手C作，像是过很多次。陶叶看到了他指尖那个伤，不但很长，从指甲斜斜地划到第一指节，边缘还渗着新鲜的红sE。

三个人分别往两个方向走了。金吉和陶叶回地下街，叶翼柯往老居民区的方向走。分开的时候没有人说再见，但金吉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一串还没有存通讯录的陌生号码，内容只有五个字：“周六下午三。”后面跟着一个地址。

叶翼柯低看了一。“换弦割的。经常的事。”

“你们怎么来了。”语气很冷，但声音里的息还没平复。

说话。”

陶叶站在门，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松开。她看着叶翼柯弹吉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她之前三次见到的那个叶翼柯都只是碎片。派所门轻飘飘的笑容是一块。巷里满脸是血的倔是一块。KTV走廊里沉默的是一块。而此刻赤脚站在泥地上、脖后仰、手指在琴弦上飞速移动、整个人被音乐支着前后晃动的叶翼柯，是这些碎片的完整版本。那些碎片终于拼在了一起。

“想听就来。”他说，语气还是y的，但话的内容已经不是赶人的那y了。

“你手又怎么了？”陶叶问。

他弹了一首没有歌词的曲。从到尾，嘶吼的摇，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他骨上刮下来的。结束后他转看到了门站着的两个人，表情在瞬间变换——惊讶、警惕、窘迫。他下意识把吉他取下来靠在音箱旁边，动作有僵y。

陶叶夹了一筷米线，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金吉不说话了，但他吃饭的节奏和叶翼柯同步了。叶翼柯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脸，但他夹菜的时候会等金吉先夹完再下筷。这些细节很细小，像是冬天河面上刚结的一层薄冰，碰一下就会碎，但它确实存在。

周六下午三。老居民楼地下室。

“那个……”金吉把烟夹在手指间，对着地面弹了弹烟灰，不看叶翼柯，“你的手指被踩成那样还能弹吉他？”

“我踩的就是他拿刀的手。”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桌上的空气安静了。金吉的表情在短短两秒内完成了从不解到反应过来的转变。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哼了一声，低继续扒饭。但他扒饭的动作慢下来了，不再是之前那饿Si鬼投胎的气势。

“我看到了。”叶翼柯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今天的天气。

那是陶叶第一次走叶翼柯的乐队基地。通往地下的楼梯窄而暗，每层只有一盏声控灯，跺一下脚才会亮。墙上涂满了各漆涂鸦，歪歪扭扭的英文和火焰图案叠加在一起。金吉走在她前面，推开了一扇铁门。然后音乐像一堵墙一样撞过来。不是愤怒的墙，是一更的东西——像困兽在铁笼里用尽全力撞击栏杆。

“能。”叶翼柯把创可贴在伤上，用拇指抹平边缘，抬起看了金吉一。那一里没有任何敌意，也没有之前那漫不经心的冷淡，只有一很简单的确认——确认对方问了这个问题是真的想知，而不是在找茬。

“看到了你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