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对，历教授，您后续……”

“你说的情况，我确实不知，”姚江说，“没建立好沟通反映渠，基层存在推诿敷衍的现象，我责无旁贷；前期工作疏忽产生额外的成本，我们也自认倒霉。但是历教授，万汇城几方的合同都签了，是市里招商的重项目，也是我们在华中的第一个落地项目，我们是必须要建的，停工一年几百万的损失，到底要停多久，您给句准话。”

小祁帮他艰难地穿好外，在微信上把姚江推给他，再三确认他没有别的不适，然后先走了。历中行把好友申请发过去，坐了片刻，姚江没动静，他也不再等，提着餐盒了急诊室，穿过市医院的中心坛，慢慢向住院走去。

“老师，我今天去万汇的工地了。”

李茹是他门下的大弟，平日里事妥帖细致。

“梁大把你挖过来，就该给你撑腰。不然，什么不留在北京？”黎永济说，“解决了吗？”

“嘶……”历中行郁闷，坐下时又牵动伤，表情终于崩了，旁的小祁又是一阵嘘寒问，他摆摆手，看了表，把手机拿来打电话给李茹，让她带两个师弟去万汇现场守着。

于是黎永济睁开，微微侧过，看到的便是这么一个吃得很香的小。

“中行啊，你怎么又来了。”他说。

“一年，给我们一年吧，”历中行在心中叹息，“万汇城那一块儿太大了，是搬是留，一年之内我给你准信儿。”

历中行摆手，姚江脆没接茬儿，问：“拍CT了吗？”

历中行给楼下的保安查了证明，上八楼，遇见几个熟识的护士，打过招呼，了最靠内的一间单人病房。他轻轻搬来椅，在老人床边坐下，也不说话，打开餐盒放在床柜吃起来。黎永济这半年来力愈发不济，每次他来，老人总是睡的时候多，醒的时候少，习惯了。

“我知，我为难人家了，那些工人停一天工，就一天没有收，”历中行垂眸，“我还搬梁大的名……”

“不着急，慢慢来。”

历中行三十了，在八十二岁的黎永济里，当然还是个小。

姚江不置可否，只微微颔首，转离开。

“老师。”历中行放下筷，用能动的右手握住他的手。黎永济几年前得了白内障，龄不好手术，就拖着没治，看不清他现在上带伤。

老人不握他的手：“吃，吃你的……”

历中行听他说完前半段，脸上稍有霁，这一下云更甚：“清理和评估工作需要时间，能够迁移还是需要原址保存，我现在还不能下判断。”

历中行眨眨，没告诉老师他已经夸下海，不急不行了。

挂了电话，他放下心来，对提着饭回来的小祁客气：“祁总是吧？您去忙吧，不用陪着我了，我一会儿自己回去……没事，没多少医药费。要不您把你们姚总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个吧。”

“拍了拍了。”小祁忙。

历中行摇摇：“开发商把事情拖到今天这个地步，矛盾转嫁到基层了，不过问题还是在资方，他们不面，我们就还得拉扯。他们那个姚总，今天见到了，年纪不大，却是个老狐狸……难搞得很。”

已经过了午饭的，早午后的日光很和煦，护工三三两两推着穿病号服的老人在楼下晒太，绿化带里新叶青翠透亮，红叶李的枝开如雪。

“那我们就没什么可谈的了。”姚江说完起，手机握在手里，提示灯一直闪烁，显示有消息来，“小祁会给您理后续医药费报销的问题，我先告辞。”

他受伤是个机会，如果跟这位姚总谈不拢，直接一板一走程序，到时候文局和商务局孰轻孰重，哪个是胳膊哪个是大，他拎得清。文局的韦局长已经躲着他走了，何况上古时期的墓葬就算原址保存下来，旅游开发价值也和汉唐的城有云泥之别——有几个人会大老远专门跑去看一堆堆骨？

“姚总，我负责任地跟你说，万汇下面的东西有价值。工地上的人要吃饭，我明白，但停工的要求合法合规，我不会让步。企业多少要有社会责任。自从你们的人现在那儿，我去反映过多少次，要么被挡回来，要么敷衍一下说会上报，你大概不知吧？”历中行忍着气。

“姚总！”小祁的话没说完，历中行站了起来。姚江回，一脸洗耳恭听的平静，那笔熨帖的黑西装，让历中行拖在边的半拉袖和被剪开理伤的衬衫看起来尤为狼狈，好在他气质卓然，面沉如，两厢对视，倒也不落下风。

“哦，那也得先吃饭哪……”黎永济的反应却很平淡，微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