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中行完全不会接话了。

这是连谢字都不必他讲。

“抱歉。”姚江又说，“这次请陆律师来帮忙，就算给你赔罪了，可以吗？”

“你放心，陆山不说没把握的话。”姚江目视前方，说。

他长了一双桃，平时面沉实，隐而不彰，此时带几分真心笑意，从本就众的五官之间骤然跃，如鲸破海，波光粼粼。

历中行正等着他，夹了一撒放到自己的菜碟里，说：“姚总，我跟你歉。那天我太武断了。”

“我让小祁给她买了。”姚江说着，单手拿起手机看了，“他刚到，送去了。”

话说到这份儿上了，还有什么可不可以？

两人同时动筷。从下午忙到晚上，劳心又劳力，俩大男人都是真饿了，一时默契地不再说话，先将肚填了六七分饱。

车刚停稳，餐厅门的侍者便来给他们开门，一路引着穿而过，了半开放的雅间。店里装潢简单，米黄淡绿，几无赘饰；木质桌椅，椅轻便易挪，椅面固定着垫，一切以舒适为先。两人一落座，菜旋即上桌。

然而，姚江也不挑，每样菜他都动过筷。到后半程，历中行有了偏好，有几盘夹得多，他便刚好拣历中行夹得少的菜吃。不过，由于预定的是三人份，还是剩下大约三分之一。

累不累？

历中行说不挑是实在话，田野考古走到村里，老乡什么他们就吃什么，走到荒郊野岭，自带造饭工、粮、压缩饼，要是遇到意外需要连啃几天压缩饼，能让人双目无神，失去一切世俗的望，只对着好吃的两放光。

这回到姚江哑然失笑。他听得，历中行不是反讽，是真心实意问他。

既然对方认真问，姚江也认真想了想，回答他：“从心而行，我很自在。”

历中行这一晚上无语的次数恐怕比前半辈都多。他长叹一气，：“姚江，你人这么周全，累不累啊？”

姚江看向他：“不，那天我就是那个意思，你理解得没错。是我太轻率，随便想了个有利于自己的方案就提，冒犯你了。你生气，合情合理。”

“明白。”历中行，“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是在想小茹，她也没吃晚饭，不过派所应该有盒饭。”

历中行望他底，一，拿筷尖碾断碟中那撒，送嘴中。

“时间有晚，饿了，我自作主张先预订了菜。如果不合味，历教授随时说，他们能。”姚江解释。

历中行哑然，再次想起金猊说他“细致又贴”，此言不虚。

历中行张了张嘴，鹌鹑似的。

姚江从闹市中拐一文化创意产业园，在一家院餐厅的前院停下，全程只开了十几分钟。院里错落地植着凤尾竹，这时节正青翠滴，夜间疏影摇动，落下清幽的香气。

随后又自责地笑：“我这个当人老师的，还没你一个……外人考虑周全。”说到一半，对姚江的定位有些迟疑，说完了，见他对这称呼没什么情绪波动，微微放下心来。

“我不挑，什么都吃。”历中行摆摆手，他正懒得讲菜环节“你来我来”的客话，姚江办事利落大方，什么都安排好了，他求之不得。

“不是这个讲法。”姚江看他一，很快又将目光放回路况，“关心则。因为你更关注对她真正重要的、影响她人生的地方，才会忘记细枝末节。历教授，你是个很负责的老师。”

值不菲作份推测，什么都没注意。这回一上车，历中行先嗅到了柠檬海盐味的空气清新剂，仿佛上涌时没过脚趾的微凉海，在鼻尖极有分寸，一即退，让嗅觉以最快的速度适应环境。

最后的芡实糕和撒上来收尾茶时，姚江放下筷。

他想，他不该看不起钱。能靠自己赚大钱的人，很可能是有真本事。

他系上安全带。姚江挂挡，转动方向盘，座驾畅地驶停车位，上路。历中行觉得这人像久经风浪的舵手，莫名安心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