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中行轻鼻，旁的人起，去卧室拿来两条薄毯，一条搭在他上，“晚上凉，上回在客厅睡着了，起来疼。”

漫长的沉默之后，他放下空杯，帘低垂，认真：“姚江，你要是不喜我，还是别对我这么好了。你这么好，我又够不着，偶尔……偶尔我还是，会难过的。”

答应了，才想起来游泳是个什么运动，历中行僵一下，说，“算了，你去吧。我用健房。”

“那次，还没谢过你。”

转回去又，“不要苛责自己。”

历中行寄希望于这些灵以胜过法的舞姿掩去他耳际还未喝酒就已沾染的红。

历中行起，姚江转，目光碰撞，瞬间错开。

历中行着沙发垫面微微腰，下去，坐到姚江旁边，想问他为什么不去游泳，又怕他的回答是不该把客人单独留下的寻常礼节。

姚江挑眉轻笑，单手托住瓶，给他倒酒，“家里没有，将就一下。”

育频正在放女集锦。那些看上去弱柳扶风的姑娘，一上冰，就成了刀刃上的女王。他渐渐看得神，直到梅德韦杰娃的自由，选曲演绎《安娜卡列尼娜》，骤停的尾声里，俄罗斯姑娘泪落如雨，脯起伏，四面致意。

电视大屏幕投来烁动的光影，雪白冰面上舞蹈着闪闪发光的灵。

“我九去游泳，一起？”

“这次又欠你了。”

怎么可能不记得。

“不欠。”姚江偏过，视线如飘散的蒲公英，落在他脸上，“你买菜，我饭，扯平了。”

脚步声来到侧时，他下意识瞥了电视右上角的时间。

历中行任他倒，可看还没到半杯对方就收了，纳罕，“什么好酒，舍不得啊？”

在他彻底抓狂之前，姚江提去收拾客房。历中行目送他，百无聊赖，坐下看电视。

又是诡异的沉默。

这场面上好看的东西，他自己并不喜用，在家里碎了还麻烦。也知历中行同样不在意。

已经过了九，但姚江放下启好的红酒瓶，递给历中行一只洛克杯，撑着沙发，坐在他小边的地毯上。

说罢，他站起来，叠好毯，轻轻放在沙发上，然后走客房。

历中行到自己濒临崩溃。这人怎么回事！

洗碗机运作起来，声响不大，规律、均匀，在两人之间平铺开来，唤起某工业社会里秩序谨严的安然。他们虽然忙碌，却都不是就班的上班族，工作中有太多突发的状况和不知全貌的事，需要时刻攻克难的准备，揣一颗平常心应对繁琐麻烦的关隘。但在这机的运行声里，好像双双变成了下班、准时吃饭的打工人，变成在家务中讨论得失的一对……

姚江扫一他额上的淤青：“中行，你酒量二两，别逞。”

中国选手场了。历中行看得到那翩若惊鸿的影和惊心动魄的跃，看得到随跃的刃尖飞溅而起的冰渣，却辨不选手的名字和解说的国语。他神地看了好久，一一喝完手里的半杯酒。诗里写的不错，当真有琥珀光、碎玛瑙，殷殷如血，摧心断。

“好。”

于是只笑，“姚总，电视里大老板喝红酒都用脚杯的。”

如果是我，会得比你过分。”

“谢谢。”他悄声。

“上次在洛安，怎么回去的，记得吗？”姚江歪勾。曲起一条，西横生纹缕。左臂支在膝上，垂落修长的手掌。

两人都看着电视，光落在酒里，酒。

似哄非劝。历中行受不了他这么说话，低声驳：“你又知了。”

“不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