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听见这声音了……他仿佛一下子被撩动了心弦，但是此刻顾不上这些，他抓住黄牧安的手，急切道，“你伤到哪里了？”

俩人十指相合的瞬间，贺允唐猛然被黄牧安压倒在地，不待他反应黄牧安就捧住他的头，然后用力咬上他的唇。

黄牧安吻的很深，贺允唐看着触手可及的眉眼，想起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内心酸楚不已。片刻过后，贺允唐反客为主，手毫不犹豫的掐住黄牧安的窄腰和他牢牢相贴，接着强势加深了这个吻。

一切美好而又朦胧，贺允唐一边熟练的和黄牧安交换着呼吸，一边从黄牧安衣摆下探进去，不住抚摸着翘臀蜂腰。黄牧安开始低吟，俩人的性器交缠在一起，互相磨蹭着。

暧昧的喘息声突然变成“喔喔喔喔”的公鸡打鸣声，贺允唐骤然睁开眼睛，然后又极快蹙眉闭上。

只是月光早已如烟花般消散，那难闻的血腥硝烟味儿再也捕捉不到，而黄牧安更是连一个影子都没有留下。转瞬间，缱绻美梦中只余一片暗沉房顶。

第二日天还未亮，贺允唐就悄悄起床了，今天下午他们就要离开北平，但是他还有些事要去做。简单洗漱完，贺允唐就出了门。

心园。

贺允唐把一束白菊放在张月清墓前，然后靠在碑前左手慢慢拂拭着，“阿清，我要走了，回浙江老家待一段时间，住多久不知道……但是你放心，我会回来看你的，你在这里好好的，我会想你的……”

晨曦初露，日光渐明。贺允唐走出心园时回头望了一眼，“这回儿倒是没遇上老和尚。”贺允唐笑着叹息，摸着自己的右手食指喃喃，“是想办法解决问题，而不是解决情绪。”

从心园回来以后，贺允唐去了一趟城南，进了一座酒楼用早饭，直到日上三竿才从里面出来。

“去贺——李公馆，李自青局长家。”黄包车经过天桥底下时，贺允唐一眼不错的看着，讨生活的杂耍班、路边数不清的小吃、街上千奇百怪的店铺……只可惜，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老板，到了。”

贺允唐给钱下车，站在李公馆对面一棵大树下瞩目远眺。望着那一花一草，一砖一瓦，他有多爱这里，就有多恨这里。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他从小锦衣玉食，亲情于他却难能可贵。好不容易有了张月清和于常，却是有缘无份、失之交臂。贺允唐对于家这个字其实并不敏感，他觉得家庭带给他的感受很奇怪，爱里面夹杂着钝感的痛。

他讨厌家里封建的思想，却又不自知地渴望里面的温暖，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固步自封，敬而远之。可是看着贺霆日益衰老，看着他脸上新增的皱纹，鬓角的白发，贺允唐发现他无法忽视他们劳累的模样，他突然就怨不起来了。脑海中只有那句“绝不后悔和我爱你啊……”

这两句话不停地刺痛着贺允唐的心脏，他恨贺霆的固执守旧，但又放不下心中经年的执念。

“滴滴——”汽车喇叭声惊醒了贺允唐，他看着李自青从大门里走出，然后上了车。原本那车，是于常最爱的……

贺允唐看着汽车离开，也动身向济清走去。去济清的路上他不得不经过罗府和于宅。他如没有感情的魂魄，只知道朝前不停地走，不敢分给那磅礴宅院一眼。

往事如慢放的戏曲一幕幕展现在贺允唐眼前，他感觉这条路是如此遥远。贺允唐用力抠弄右手食指的伤，鲜血从他指尖滑落。忘记一个人其实很简单，难的是你不经意间看到一个你和他之间的小秘密，便会不由自主的想起他，可是蓦然回首，那人却已不在，灯火阑珊处。

贺允唐毫无表情的路过那两处伤心地，理智是冷静甚至冷漠的，却在彻底走出那片天空下时，被突如其来的汹涌伤心吞没。

意识到和认识到再也无法见面，再也无法交流，再也无法拥有，再也无法得到回应，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