淯八俊的名声不知从何传，八俊者：弘农杨安玄、新野敦、新野邓贤、新野广、朝魏孜业、安昌公孙河、棘陈思、穰县赵方季。八俊当中，公孙河、赵方季寒门。

耳边聒躁，杨安玄捉狭地冒一句，“天地有万古，此不再得；人生只百年，此日最易过”。

和声渐起，慷慨悲歌，座中不少人泣下。杨安玄哭笑不得，这就是所谓的魏晋名士风。

还记得消息传，前来提亲之人络绎不绝，爹娘兴得合不拢嘴。可是公孙河拒绝了这些求亲，他要再苦读三年，争取升品，若能升至五品以上，就能仕为官了，而不是在佐吏中空耗时光。

等允坐下，为东主的敦起：“新市、平林之立更始，是为天下望刘氏再兴也。更始才德不足，枉受推而尸乎其位，焉能不败。”

敦以为杨安玄要诗，命人摆好案几，铺好纸笔。哪料杨安玄哈哈狂笑，解开上的白袍，铺在案几之上，提笔如行云。

见公孙河拒绝，敦暗示其父正在谋求郡中正之职，届时定品可以助他一臂之力。寒门弟想上难比登天，自己若不答应这门亲事，若敦之父果真成为郡中正，升品的希望恐怕就要落空了。

又是一片附和声，杨安玄悄悄打了个哈欠，这不着边际的清谈，着实无聊。

众人纷纷围观，敦轻声念：“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去还复来。”

杨安玄没想到他的放浪之举居然成了时尚，不少人得知后在白袍上写诗作画，招摇过市，引世人的球。

杨安玄亦有几分醉意，摇晃着起吼：“笔来。”

众人一寂，细细回味。魏忠勾动心事，击掌唱：“神虽寿，犹有竟时；腾蛇乘雾，终为土灰……”

允率先持酒起立，三缕长须迎风拂动，声：“今日诸贤相聚淯之滨，吊古伤今，畅所言。诸君，且先饮一杯助兴。”

：“记得二十多年前吾和任兄曾携手至此同游，今日看着敦等人年少英气，难怪‘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吾辈老矣。”

想起正月底敦私下找过自己，说有位族妹才貌双全想嫁于自己为妻。以家的地位，自己能娶其族女算是攀，不过公孙河也知，如此一来自己便等同赘家了，实非所愿。

想到辛苦又三年，父母家族殷殷期盼，可能成为泡影，公孙河满是悲哀。思之再三，公孙河请敦宽限些时日让他想一想。

已至巳正，艳照。敦命人将车上的毡席铺在沙滩之上，又命仆从搬下酒菜摆好，五十余人沿河而坐，把酒临风，坐而清谈，不亦快哉。

杨安玄将白袍重披在上，两行诗句淋漓酣畅，惹得众人声叫好。

自信豪迈之意扑面而来，公孙河及心事，只觉双目酸楚，忍不住落下泪来。

等歌声止歇，公孙河起慨然发声：“忠武侯称淡泊明志，吾以为淡泊亦可明心也。淡泊可至情平和，会天地妙理，心不蒙尘，诸君以为如何？”

敦大度地：“公孙兄尽多思虑些时日，不妨等郡中正的人选拟定后再决定。我与公孙兄是好友，希望能亲上加亲，即使不成，也不会妨碍公孙兄的前程。”

话说得好听，但公孙河怎敢用前程去赌，等到五月吧，若郡中正真是敦之父，自己便答应了这门亲事。

杨安玄知这类清淡并无特定话题，可臧否人、评论时事，亦可谈玄经，随心所、百无禁忌。言论可引得旁人共鸣、声喝彩，亦可遭人声反驳、相互辩难，借以展才华，成就声名。

“不错，此论甚妥”、“一针见血，公见”，一通附和拍声。

叫好声四起，尤其是寒门士声音越大，替这个寒门标杆喝采。

公孙河站得离较远，河风犹寒，上浆洗得泛白的纱袍难御风寒。悄悄地裹些袍服，这件纱袍还是三年前自己定为六品时族中所赠，作为寒门弟能定为六品，极为难得。

边谈边饮，酒至酣，有人放声歌，有人起而作舞，淯之畔放浪形骸、神舞。

时人传，淯八俊，安玄最。

环顾四周，前来参加聚会的寒士不在少数，个个蔽衣陋巾，不胜风寒，看上去畏畏缩缩，哪像那些世家弟锦衣袍，趾气昂。公孙河暗暗发誓，将来绝不让自己的孩儿像自己这般辛苦。

不少人有样学样，解下上衣袍，在上面写上诗句，穿在上招摇。

接下来，魏孜业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天行空地：“汉太傅陈君仲举，一屋不扫而扫天下，实为读书人之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