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真有本事。”

真的不记得你了……或许是你认错人了、……”

他一面失控地发抖，一面死死住心——什么人的影短暂占据了这活生生的死躯，那个人在心脏中注了大把沉甸甸的寒。他意识到那份陌生的尖锐冷贯穿他的躯，电光火石之间脑海闪过刀刃般刮过来的剧痛，继而周遭嘈杂的声响休止了，那极端扭曲异常的怪异知无声取代了他。

“真没劲。不知少当家这么执着于寻找你的踪迹有什么意义。既然找不见过去的影……”

那个过去的自己，分明尚未真正意义上地死去。

在某一个不易觉察的瞬间，“他”向自己无声地耳语了。

松香闭合了。他凝固其中。

……请不要把我带回去。请不要杀我。他想，我刚刚有了恋人，我在考虑未来的生活，我还不想到此为止……如果过去是行为卑劣的、与地下组织勾结的见不得光的可悲生活的话，那我绝对不要回到黑的那边去。我与阿衡还有更加久远的明日，我……

他袖间晃一泛着金属冷光的爪钩，轻而易举地向窗边悬扣，便纵翻窗。刹那间腰弓一充满张力的黑弧，潜行的豹那样消失在明朗得过分的湛白的天光中。贺宵下意识向后缩了一下，过量铅般暴沸的恐惧中他眶都激起微弱的红，几次尝试找回呼都失败了。

不要说了。那个称呼。

对方怔忡地凝视他，良久难以置信的神来。而贺宵尾音里已经有了显而易见的疲惫，仿佛被岁月生生磨去刃的钝刀，“——我真的没有在玩什么把戏，早就没有什么叙旧的必要了，放了我吧……”

“虽然不知你是怎么和那个人扯上关系的，但是，我会再回来。”

他在初次手溃败的短暂时间里意识到自己与对方力量与技巧上的差距，他一无所有，无以反抗，铺天盖地的恐惧中他心脱缰，耳里密密麻麻铅云般的嗡鸣轰然炸开。对方正一言不发地视他，视线尖锐寒，如同一柄生锈的钢刃绞烂内里，几乎把他从里到外个对穿。

事实上，后面的已经全都听不清了。

“……”

“我不知从前的我是什么模样，现在我只是这为了饱腹和贷款打黑工度日的下等人。我已经记不得之前的东西了，也没有更多力去找回来。”他甚至无意识地笑了一下，神中有某凝固在冰层或镜面中灰败又不真切的扭曲。我已经在泥沼中了，他想。不需要被人纡尊降贵地践踏，我也会自己溺死的。

“来生。”

有轻快悠闲的脚步声沿污迹堆积的台阶上来了。星灰般悬浮于天光中的尘埃中有很轻的哼歌声传来，一首唱声响散漫又清冽的中古地德语的小调。继而那人警觉地抬手摸向腰间的匕首，迷彩外在日光中呈现一扭曲而嘈杂的斑斓块。刹那间贺宵看清他耳间一枚闪着无机质黑光的耳机似的，那人缓慢地向后退了几步，数秒后蓦地冷笑了一下。

他艰涩地吐了气，嗓音有混不清的战栗与烧哑了的破碎钝。

“我不要去见什么人……”他自暴自弃地垂下睛，“放过我吧……”

“真想不到，你也会落到今天这地步。”

而陆衡正拾阶而上，迎般汹涌坠落的浅金日光与刀锋般截断于此的翳影，恋人烧了的琥珀似被光芒透的眸，正漉漉地、沉默而脉脉地望向他。

令他到骨悚然的是，他意识到那个过去的自己，是一个麻木到面对任何苦难都始终绝对沉默的人。那个人撬开松香般沉沉缚上心脏的压抑的知，轻飘飘又锁链般绕上自我的言语。

不。不是他。

这眸光灼灼的青年人几乎是咬牙切齿，神中透一扭曲的不甘与混杂着嗤之以鼻的古怪的杀意。他用这样可怖的、几乎烧伤人的视线凝视着贺宵，如同新伤痕横亘与蛛网般匍匐的疮疤之上：“为了活命能低到这程度，实在太可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