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钟照雪执意要孤雪剑，就万不该落到他的手中，变成一段多情的剑锋呀……殷怜香想，他本可以不用再畏惧雪不被任何人挽留。

他放在怀中开始拨动了，确然是很生疏的模样，弹错了几个音，惹得殷怜香发笑，才渐渐从潦倒的韵调里，寻到从前的音律。

苍冷嶙峋的剑意收鞘中，一雪初的笑，则化冰壶，在底，如一缕料峭飞烟。

日斜归去奈何……

“这间屋有阮。”钟照雪在阁架上看到，那遗弃的中阮正沉在昏暗的角落，古朴而陈旧。他将琴取来，用殷怜香剑的布净灰尘，拨动了两声弦音。

当路游丝萦醉客，

“吴不刃那晚的第二天。”钟照雪看着他，“经脉逆行之势，不暴毙亡，也该是终废骨……传闻醉生六能够逆转气脉，足以修复经脉、重新练功，看来并非只是传闻。”

狠毒辣的话语，在殷怜香的中，比给一个吻还要轻易，若和对待别人那刀刃般的尖刻恶意相比，这近乎算得上温柔款款。

钟照雪的吐息拂在殷怜香的前：“轻易废了我的武功，日后你要教我醉生六么？”

“众人碌碌逐利，谁会停留在琴声之前。”

可那不是意料之中的任何一神。

溶溶浸云，

诸多酷刑闪过，殷怜香本心境偏激，易障，几度心绪激烈，艳容已是隐生邪戾之相。指甲陷掌心，快血也不觉，他狠狠扭瞪去，却见钟照雪清亮的定定看他。

殷怜香攥掌拳，这一刻，他当真起了杀心。最不容易剖真心的人，最容易被辜负，他想，要将钟照雪废尽骨、嚼饮血，吞净了他，才能报尽他给自己的锥心之痛。

碧琉璃净无尘。

一夜风纵，情和，他还有余心试殷怜香的脉。

从齿间吐的字，已带着冷彻的疏离意味。

这瞬息凝成锋刃的杀气敛去，殷怜香松开了手，在钟照雪的手腕上留下淤青的痕迹。他蓦然避开脸，垂下去饮一杯酒：“……你知了。什么时候？”

琥珀的瞳一缩，好似并成一尖芒，殷怜香手上的力忽然重了，要攥骨里那么用力。那四个字是他的逆鳞，让他从幻梦一样的歌乐中惊醒，也让他松懈的内劲全然蓄起，足以暴起拧断钟照雪的，或用任何人都没见过的杀招。

曲音停滞，钟照雪抬看向他，一的惊讶，使得惯常敛着的冷峻眉峰微微松动，好像在想什么，在说来前又被殷怜香兀自打断：“如果你拒绝，我就打你，废掉你的一武功，污了你所有的名誉，让你再无他可以去。”

仍有诸多的分歧横陈他们之间，可剑客的心已经有了情。人有了情，所有不可能也会为之让步。

“很生疏，是从前有长辈教过我。”

湖上朱桥响画，

“真奇怪，你还会弹琴。”

钟照雪：“不够。”

于是这一酒好像都突然能造莫大勇敢，他捉着钟照雪的腕，五指变成温柔攀住他的，倾前的躯，近得快要碰呼，丢惊世骇俗的邀请：“钟照雪，我可以告诉你醉生六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我要你跟我走。”

殷怜香又笑了，屈指叩杯，开始跟着曲律唱。

隔啼鸟唤行人，

殷怜香杯抵着，挑起眉：“不怕招引别人？”

“天涯之大，千秋之长，你不是还想让我和你一起走么？”

琴声里，殷怜香心里被桃浇轻快的河，他很久没这样唱歌，也很久不曾为谁的琴声快乐。勾心斗角，杀人如麻，不知是他造名声，还是名声造了他。

外皆尘埃，唯有一人在。

殷怜香心中寒，冷笑：“不错！我确实修习过醉生六，所以本不需要从韦家夺走。你早就知，看我虚与委蛇自作多情看够了么？”

难只有妖女变了，剑客却能独善其么？

那弦音很轻快、很疏狂，是东州名曲，许多人曾经坐在秀林湖光间，弹着剑，拍着舟，无须雕琢得那么妙，只是酒意足够留得片刻醺然。钟照雪垂拨弹，忽有一灵犀，偏首去看殷怜香，烛火中，他们正好对视，眉目。

这邪外的论调没惊起钟照雪的半分不虞，他眉静静地和殷怜香相对，如一尊冰雪所铸的剑像，瞳，是一潭不为他人生涟漪的。

如的气氛凝结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