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等晚上吃饱了出去散步，迎着一点紫暗色的晚风，浅灰的芦苇顺着游荡在浅水岸边。两个孩子的身影在路灯下泼出追闹不停的影子戏，尖叫个不停。

梁亦洲牵着唐行的手，慢慢的顺着柏油路走，走回去，回到家，他们的家，在黄昏褪色的时候，在夜色降临的时候。

星子又晃悠悠的登上天，重山不在，千眼相望而过。

梁亦洲听到唐行笑嘻嘻的跟他讲，说明天要记得跟他去小孩儿们的小学毕业典礼，要给他一个惊喜。

这点惊喜让梁亦洲无再后悔，只沉溺里晚风中。

不过那天两个人有点姗姗来迟，落座在最后。两个长相相仿的小朋友没穿礼服，就穿得蓝白校服，系着两根鲜艳的红领巾，没有任何怯场的上台。

但四手连弹的不是打小就送进钢琴培训班，所教的小星星变奏曲，而是《月亮代表我的心》。

清脆脆的童声响起来，绵延又婉转，像一片柔和的丝绸圆领巾。缓缓的淌过来，滑走似水流年，圈上梁亦洲的颈脖，让他陡然想起最可笑的时候。他应酬喝醉了酒，丧失了最后一点理智，故意哭着给唐行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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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酸愤懑的斥责他的不告而别，但是又讨好的给他唱歌，就唱的这个。

《月亮代表我的心》。

梁亦洲扭过头，看见唐行抿着笑，眼睛眨巴眨巴扬得大大的。坐在最后一排没什么人，唐行大着胆子，往梁亦洲脸颊上轻轻的印了一口，真如月光般柔和，照耀着他。

“阿行怎么不跟着他们唱？”

“我唱歌儿不好听。”

“那我唱给你听。”

梁亦洲搂上唐行肩膀，将他抱过来，轻轻拍着他背，像哄小孩儿睡觉那样左右晃。又轻轻的唱着歌，顺着柔亮的钢琴声，笔直的淌进唐行心田。唐行靠过去，突然埋怨的说梁亦洲原来对他一点儿也不好，本来他们两个人就不该在一起的。

唐行说着说着眼眶湿润，觉得心里怪不爽的，不舒服。扭过头去，抹掉眼泪，想着不如多看两眼孩子。

梁亦洲笑着把唐行的脸扳回来，亲亲他揉到泛红的薄眼皮，“但是现在是我在给你唱《月亮代表我的心》。”

“我爱你，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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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特别爱你，月亮代表我的心。”

“一心一意。”

等到小学生们演完，校长上去发表完演讲，摸出手绢看着像小树苗一样的大孩子不舍。挨个挨个抱了一下，才散场。

梁一心拉着弟弟过去，看见唐行肩膀一抽一抽的埋在胸膛前，她哈的一声叫，指着她亲爹喊道。

“梁亦洲，你是不是又把咱妈气哭了。”

“不是我，”梁亦洲搂着嫌自己丢脸的唐行站起来，看着人潮如流水般涌走，一只手牵住两个孩子的手。

“是你们两个唱歌太难听了。”

“你唱歌才难听呢，妈妈都被你唱哭了。”

梁亦洲笑得很厉害，抱住唐行慢慢的出去，敞开的大门外是夏日四五点晴朗得万里无云的蓝天。纯净的太阳投下来，一切都无所遁形，热气缓慢的烘烤草木蒸出泥土的气味。

俩孩子脱下校服外套，摘掉红领巾都丢给他，一如雄鹰一跃，就急急忙忙跟梁亦洲交代了几句去追赶同学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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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亦洲看着两个人蹦蹦跳跳一下没摔倒，才安心让他们跑出自己的视野。

唐行这才抬起头，看向俩孩子消失的背影，哭红的眼角扬起几抹笑纹。梁亦洲扭过头，牵上唐行的手，“你看，这俩小孩儿都埋怨我。”

“你活该。”

梁亦洲笑起来，拉着唐行大步流星往前走。

“对，都是我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