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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孤注一掷地问道:“陛下当年骑青牛临凡下世,正是臣渡引,陛下忘记此事了吗?”
持盈原本已想将他挥退,赐他一些金钱还乡,谁知道他竟然说出了自己梦中的场景。是啊!他做梦时,正遇见一个人将他指引到层云尽头去,莫不成就是面前此人?他近乎失态地一下子从石墩上站起:“是你!”
“正是微臣!陛下忘了吗?当年在神霄府时,您有左元仙伯辅佐,左元仙伯便是蔡相公;有文华使随奉翰墨,文华使者转世成了王甫王相公;您的爱子,乃是青华帝君嘉王,您之良配,乃是九华玉真安妃刘娘娘……”
他话说到这里,皇帝脸上的那种激动和失态渐渐褪去了,只留下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他不知道皇帝对他的这些话是认可还是否定,正是心跳如擂鼓的时候,听到皇帝亲昵甚至带着一些轻挑意味地叫着丞相蔡瑢的字:“元长,他一个两个,竟都是天上的人物了!”
原来是认可的。他长出了一口气,却又觉得皇帝对丞相的感情有些不似君臣,丝毫没有庄重可言——是因为在私下里吗?
而另一边,丞相蔡瑢目向天子,皇帝一笑时正如牡丹回春,富贵灵动已极,纵然他不信什么道法,也情不自禁被皇帝的快乐和风采所感染——林飞白说自己渡引了骑青牛下凡的皇帝,可宫内消息灵通者谁不知皇帝前几日忽然放着珍禽仙葩不去描绘,而是勾了一头牛在纸上呢——林飞白是假的,而皇帝的兴奋却是真的。当然,这道人再派下去,杨戬、梁师成、童道夫这些阉人都要是神仙转世了,哪家神仙这么胡乱投胎呢?他又何必跟这些人同流?
但他仍笑应了:“仰赖官家洪福。”
皇帝便很得意,他在蔡瑢面前仿佛是个小孩子,很有狡黠的风采,当然了,蔡瑢的儿子蔡攸在皇帝还是穆王时就与他通好,本质上,皇帝在他跟前的年纪,也是子侄辈。
他几乎带着一种宠溺而眷念的目光看向皇帝。
而持盈对这目光浑然不觉,只是将眼睛盯住了林飞白,有些刁钻地为难道:“你在天上时,不曾见过太子与皇后吗?”
林飞白实在是深谙个中真谛,一个人若是要算命,若是要渴望知道前尘后世,必然是对现在有所不满的,而皇帝口里的皇后,必然也不是当今的继后郑氏,而是早已仙去多年的,他的发妻、太子的母亲,显恭皇后王氏。
太子赵煊是国朝第一位嫡长子,又是诞生于皇帝登基的那一年,仿佛是天赐之人用以庆贺大宋新君的,如果没有意外,比如他眼瞎、耳聋、腿瘸抑或是死了,他必然会继承大宋的皇位,成为下一任的天子。
如果皇帝想要听这些人尽皆知的东西,也不会找人来卜算前尘了。
他要赌这么一把,求得世上最险的富贵。
从龙,他要面前这位皇帝的信任,也要下一任皇帝的倚重,他要呼风唤雨,做个凡间的真人。
太子原本就是要登基的,他说太子的好话有什么用处呢?太子只会觉得那是他应当做的事。
由是他叩首:“此世能为陛下妻、子,想来已是百世修德。至于天上之事,臣不曾见过。”
不知道持盈对这个答案是怎么想的,但这话很快就随着林飞白的加封圣旨一起,飘出了艮岳,飘向了整个汴梁。
过了不久以后,皇帝生起病来,汴京也发起了大水,在冬日里连日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