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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祖宗陵庙、衣冠文物,又要如何自处?”
持盈早就有想法了:“朕方才已同吴卿讲了,朕将拜太子做开封府尹,留守东京,处分京中事宜。太子国之储贰,难道不能保全京师?”
李伯玉等的就是持盈说到太子。
即使此刻持盈还搀着他,他也执意跪下,持盈只觉得手上一坠,李伯玉已然矮了半身,他也只能弯腰,不解其意地看过去。
“皇太子监国乃是典礼之常,可如今臣敌犯阙,兵至河东,危急存亡只在呼吸之间,非常之时,如何能守寻常之礼?官家若不传太子以位号,实在不足以招徕天下豪杰。”
持盈不知怎么着,愣在原地。李伯玉的口吻让他有些捉摸不透,他仿佛听不懂这话似的:“你说什么?”
“臣请陛下禅让!”
持盈才恍然大悟地松开他的手,不可置信、惊怒交加地问:“你是说,朕若要南幸,就得禅位给太子不成?”
而李伯玉犹不自知,或者已抱死意:“官家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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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不圣明!朕是个无道昏君!”持盈怒极反笑,都要忘了国朝不杀文官的规定,“殿前班直——”
“官家息怒!”吴敏拼命给蔡攸使眼色,而后者仿佛眼瞎似的,眼看皇帝已经怒起要杀人了,就只能自己站出来上前,连扑带爬地抱住皇帝的腿请罪,一边还给李伯玉使眼色。
李伯玉上次被罢黜,持盈就说他“不合时宜”,如今要紧关头,更不会退缩。
皇帝同他僵持了一会儿,倒是自己缓过来了,只是脸上仍然被气红一片,咬牙道:“是否禅让,是朕家事,卿不必干涉!”
紧接着他把腿从吴敏手里拔出来,走到自己的桌案边,一手死死捏着案几一角,冷笑道:“你在这里叫朕禅位,不如去东宫问问赵煊,看他敢不敢要朕的位子!”
“太子事父至孝,岂敢有他望?只是事急从权,请陛下三思!”
“朕不必三思。”持盈听他说一句顶一句,气得把涵养扔到了九霄云外,“朕何必三思?萧琮!”
中官萧琮闻声于帘外叩拜:“臣在。”
“去,去东宫把太子叫来——”
而持盈话还未毕,萧琮还未应诺,珠帘便一阵乱晃,陈思恭自殿外急步趋入,五体投地地跪在门槛之前:“官家,军中急报:金人已越中山向南而来,计程十日便至京畿!请官家早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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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盈只觉得这珠帘打在了他的太阳穴上,眼前直接一黑,冒起了金花来。
想他前日里还做着收复燕云的美梦,昨晚还想着划太行山而治,却不想他人已经将刀举起,劈在他的河山之上了!
十天,十天!仅仅十个日夜就会叫他的锦绣河山被铁骑践踏干净了!
良久,皇帝空而飘的玉音,砸在所有人的耳朵里。
“去东宫把太子叫来……朕、朕要禅位。”
萧琮颤抖着正要领命而去,忽然听见一阵嘈杂的声音,是笔墨砚台、珍玉金器叮铃咣啷砸下来的声音。
他一抬头,发现皇帝竟然在慌乱之间一个踏错,跌扑滚落在阶下。
“金军将树枝绑在马腿之上擂响战鼓,我军以为敌酋有百万之众,不能自守,就、就此溃散!将领王炎死节。”
赵煊来时,便见医官跪在御床前为皇帝施针,皇帝的唇色煞白,一丝血气也无,而脸色更如金纸,显出憔悴枯萎的死相来。
好像秋天的一片枯叶,稍一碾就要簌簌地落成粉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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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来不及想金人行军之神速,赵煊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昨日此时,皇帝还在他的床前同他笑语,而此刻,竟如天地惊覆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