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还装傻：“啥？你知啥了？老大，旺旺又寄来东西了。你瞅，又是一大包。”

二爷拉开他掉的夹克，从内怀三张由红墨绘制的复杂黄符。燃后念了一段咒，向潘家村的方向一甩：“去！”

我一看眉就立起来了，他啥时候从我家偷走个碗？

我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反正不十分钟，二爷忽然开：“它们来了。”

月黑风，二爷照旧将托停在离村一里远的地方。他带着我下车，从托后箱里取个香炉上四香，借着托前灯的光挑了个位置放在地上。随后又从后箱里捞一碗饭，竖直上一双筷后摆在香炉旁。

——我在邮局看到一邮票，觉得上面的山很像老家那边的，你看像不像。上次寄给你的衣服穿着合否？母亲说很想念老家山上榛蘑的味，能不能麻烦你采一寄给我，不需要太多。明天就是七夕了，你和爷爷还好吗？表哥，记得回信给我。

家，见到爷爷才想起还有件大事尚未解决。在隐瞒和坦白之间犹豫两秒后，我望着老的睛直白：“爷，我都知了。”

而倒霉和劳累这事，几乎也是很多普通人的常态。只要我不自己作死，就能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给我爷和二爷养老送终了。

自从第三封信也石沉大海以后，杜奉予似乎真的死心了。直到中元节那天，我都没再收到他寄来的东西和信。

老这么多年来不给我张罗对象，也是担心我在婚关上什么岔。想想也是，如果我不谈婚论嫁直接避开婚关，命关和病关还有替童帮我挡，那我只要忍受霉关和劳关就可以苟且偷生了。

我叹了气，一边拆杜奉予的邮包一边：“我以后会替我爹我叔，还有那位我没见过的亲妈好好活着。之前我说我姑的话……确实是我说错了。”

“老大，你要是生在好人家该多好。”爷爷哽咽，“这么多年，啥都没能给你。”

我瞄了信背面杜奉予留下的详细家住址和电话号码，又看了看随信寄来的那新邮票。上面印着些的工笔山画，其景可以说是和我们这一也不像了，不知杜奉予哪只睛觉得这画和老家像。

我将邮票也回信封收柜里，希望这次杜奉予收不到回信和山蘑就彻底死心，以后不要再给我写信了。

至于杜奉予，或许等我爷和二爷都不在了以后……得，等到那时候我也变成小老了，还谈个鸭恋。就当和他有缘无分吧。

我和老相依为命这些年，从未遇到什么大灾大难。说明这生活在老天爷看来还算是磨难的一。一旦我边现其他年富力的亲人、贵人或者人，这微妙的平衡状态都有被打破的可能。

爷爷闻言沉默，低着不说话。

杜奉予于一九九二年八月十九日

我拿邮包中杜奉予的信，闻言也鼻一酸：“世上还有第二个愿意为我牺牲三个人的好人家吗。让一个早该病死横死的人健康活到现在，我已经很满足了！爷，咱俩以后每天都要更开心更幸福地活着！”

二爷看也不看脚下的符纸，仍目光如炬地盯着潘家村那边，好像他的三符已如三支快箭般朝那边飞了过去。

“那是引鬼符，附近的鬼闻到味儿就会聚集过来。”二爷不屑，“这技术可不是谁都会的。”

说实话，我都怀疑李老师的死也与我有关。她待我亦师亦母，在我上投了大量力。最后却早在六十岁、我即将走上真正的赛场前一病不起，撒手人寰。怎么想都觉得太巧，太倒霉。

童命，啥破玩意儿。等我死了以后非得去天上看看是谁给我罚下来的，我还要给他捣。

“……”

我抬怀疑：“……你在这逗我玩呢？”

我将邮包里的果一袋一袋取，倒我爷的果盘里低声：“爷，谢谢你们让我健健康康地活到现在。也谢谢你瞒了我这么久，让我没有负担地长大。你别怪二爷，他得对，我确实到了该知这些事的年纪了。”

我张嘴，瞅着那三符随着他风驰电掣的动作，化作三绵绵的抛线，飘飘悠悠地掉在我们面前的地上，烧没了。

我坐在二爷的托后座上，想到从这往后，我和杜奉予就彻底断了，心里就像被挖走一块似的。也不疼，就是空空的，时不时有冷风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