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储看了我一会儿，似是叹息一声：“陛下，您误会了，他是找不到您，这才找了臣。若说信任，他昏过去之前一直在让臣告诉您小心。只是……臣不得，到今日才能转告给陛下。”

“不知国公，意下如何？”

这诺言许得倒是够重。

当时谢岭一人为防夜长梦多，判决下得十分仓促，势必有许多错漏。这错漏不追查则已，一旦翻案，许多人便都要牵涉其中。所以这件事只能徐徐图之，而后等待时机，一举擒获。

曾煦曾说，谢修安排的一系列事，本就是为了颠覆世家，陆宁正是其中一环。

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我告诉谢礼，近来京中官员考渐至尾声，届时会有许多空档。我打算让他到刑替我理清关系，之后，最快年后调任大理寺。

谢储没有回话，却从袖中拿来一封信：“还好陛下召见，这封信，好歹是能送到您手上。”

谢储却是一笑：“陛下是万民之主，臣不敢有所奢望。臣只知，‘在其位，谋其事’。为人臣者，能的不过如此。”

“——朕有位臣，方才辞了官，如今空缺来。想请安国公代劳。”

我试探过陆宁，他并没有表态，但我无论怎样规划，缺了他和他掌控的兵权，便如何也都不能成功。

却是不成功，便成仁。

我：“此事关键，在于陆宁。”

谢储这时终于站直看向我：“此事乃是臣的家事，请陛下成全。”

改天换地时总会有人会死，相对应的，势必有人来杀人的事。曾煦知这件事，是因为他走的便是亡命之徒的起事路，动辄生死。那谢修呢？他生在太平日，本会是个玩权术的层文臣，却放弃原本光明坦途跑去参军，手握兵权，再次参与到权力之中，又是为了什么？

我忽然觉得好笑，绕过书案站到他面前：“安国公言重了。不够，朕如今确实有件事有求于你。不是什么大事，不用你万死不辞。”

我只觉一阵火气直冲上额：“谢储，你知你是在同朕说话吗？你是觉得朕不敢置你？”

是谢储。

他是……怎么知的？

我这时才想起从前都是通过有行同他联系，但如今有行手下几乎无人，他确实没有办法联系我。我沉默一会儿，将信纸在桌上：“明煦大师叫朕信你。安国公，朕凭什么信你？”

一瞬间我有些茫然：我还什么都没有，谢储却知了。

再多思考，不如直接去问他。

甚至他死了，还有一个似乎与他有千丝万缕联系的陆宁在。

谢储依旧没有抬：“谢氏弟未有靠媚上为官，请陛下成全。”

一八零

我把谢礼的调令写好压在案，可没等我把它发去，他辞官的奏本却送到了我案上。我将奏本的内容读了一遍，便知它不是自谢礼之手。

那或许是谢修计划好的，也或许，是我本来就能给的。

我静静看着谢储朝我行礼，他起之后我便率先开：“谢翰林辞官一事，不知安国公是否知情？”

我盯着他看了又看，而后缓缓开：“‘在其位，谋其事’。只是如此吗？朕很好奇，你能到什么程度？”

我下意识想去思考，但很快便放弃了。

“谢翰林过朕的伴读，同朕关系亲厚，是难得的人才，朕正重用他，怎会在此时辞官？”我把奏本摔在案上，“安国公，蒙骗朕也要有个限度。”

万死不辞。

我放下手中奏本，朝有行：“请安国公见朕。”

他凭什么觉得我会信？

我不敢认为谢修的目的如此简单，但我想，我会有筹码让陆宁来帮我。

我盯着信纸仔细看了又看，渐渐冷静下来：“何人行刺，可查清楚了？”

谢储摇：“他说自己结仇不少，一时间也不知是谁下的手。”

的事，也没有人可以阻拦。

我一时间竟没听懂：“你说什么？”

谢礼问我：“陛下此举乃是兵行险招，如何保证将他们一举拿下？”

谢储垂朝我拱手：“臣知情。”

京中派系各自抱团，个个击溃只会打草惊蛇，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是杀儆猴，而能下手对付他们的地方，便是当初齐文初遇刺后的三司会审。

我被他这番行为搞得摸不着脑：“什么东西？谁的信？”

确实好看，衬得人面如冠玉。比起我上这晃的颜，我果然还是更喜那一。

谢储封了国公后便一直未授实职，他这次，是我第一次见他穿紫袍的模样。

我被这接二连三的情况震惊得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记得把信拆开，是曾煦用简字写的内容，劝我同谢储结盟，莫要因小失大。

我听得冷笑：“他倒是信任你，这样大事，不来找我，却先去找你。”

谢储淡淡：“是明煦大师。他前几日遇刺受伤，如今正住在臣家中。”

谢储也看向我，慢慢敛了笑，而后：“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