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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的稻草人咧着鲜红的大嘴,黑洞洞的两个眼眶里塞着不知名的球体,形容颇为恐怖,老师伸手勾了勾它脖子上箍着的破旧布巾,朝着里头朗声道:
“有人吗?鸳鸯七六四来送货了。”
片刻的静默后,房子里传来砰砰咚咚的巨响,像是重物撞到了什么又砸在地板上,木门被狠狠地踹开了,灰尘漫天中,有个淡青色的娇小身影窜了出来,用沙哑的声线急急地嚷。
“不管你是什么理由,迟到了就要罚100%的佣金!东西呢东西呢?放在哪里了?”
即便身处同一片土地,他们还是无法互相碰触,只能将交换的物件放在特定的据点上,这便是乌拉尔的法则。
而那稻草人就是据点之一。
老师轻笑,转动手中的船撑,让它重新化作发簪,他拿下簪头上最大最闪耀的欧珀石,想了想,又摸出一方酒红色的丝帕随意裹了裹,尔后一起搁在稻草人的小挎包里。
“哦哦哦成色不错啊,等我先验货……咦……你,你不是*#@?!”
本该流畅念出的名字却是一串乱码,那声音蓦地紧张起来,夹杂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悲伤,老师叹了口气,干脆说破。
“*#@不在了,我是他的后人。”
乌拉尔法则之二,逝者的姓名在这里无法显现。
“我需要大量的琨鸺之血,未知前辈是否可以多匀我一些。”
老师放低了姿态,对着那肩头微颤的身影恭恭敬敬地问道。
对方并未回答,只有窸窸窣窣的、像是撩起衣衫拭擦泪水的声响横亘在二人之间,老师耐心地等着,河水敲击着船身,哗啦啦哗啦啦的永无止息,他仿佛又记起了多年之前的那个晚上,他随着爷爷的步伐懵懵懂懂地来到这里,手里提着梦蝶灯笼,嘴里嚼着软糯芬芳的雪媚娘,那时岁月静好,无忧无虑,一切都按部就班。
从什么时候起他的人生开始崩坏的?
是因为他们一族身怀秘术,所以招来嫉恨?还是因为他爷爷慈善心肠,收留了一位来路不明的暗杀者?
他相信因果循环,正如他相信爷爷赠予他的三个预言。
除了最后的一个,全都应验了。
他来到了扎尔提斯大陆,成为了克拉肯帝国的导师,他遇到了青年,他破除了诅咒。
他停止了颠沛流离的逃窜生涯,他第一次为了一个人而考虑驻足。
先前告诉青年的过去,显然是他临时编纂的。他并非因为误入了某处原始部落而被俘虏和伤害,他是被众多眼红他家族秘卷的人所追杀,腺体也是他自行破坏的,在一次诅咒的发作中,他实在疼得受不了。他换过很多身份,有时候是商人,有时候是探索者,有时候是歌女,有时候是医生,后来他阴差阳错地成为了某个屠龙勇者的导师,他因此名声大振,他觉得这也是一个很好的伪装方式,他沿用下来,同时也在等待那个的人出现。
岁月如梭,而他仿佛不老不死地被困在原地。他进不去乌拉尔,就像被强行切断了过去的无根之草,他失去了曾经稀松平常但唾手可得的所有。
往事历历在目,老师疲乏而眷恋地阖上眼,他静静地坐在船头,脱了鞋,将裸足浸在河水中。和青年截然不同的能量从水里丝丝缕缕地传递过来,他无法吸收,却觉得心情舒畅,他开始想念他的ALPHA了,印记在发热,用了大半天的法力和体力,他的小腹也咕咕咕地饿叫,他轻抚着,心里泛起了阵阵暖意。
如果世界上有人会全心全意地等他回去,那一定是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