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是疼痛唤醒了自己。然而很快地，他听见埃莉诺的息。并不是悲伤而压抑的哭泣，更像是在忍受着大的疼痛。很不自然。

埃莉诺面苍白，披散着亚麻长发，嘴蠕动着，声音轻而定：“不，您还在发烧。今夜我陪着您。”

医生们为墨洛维控制温，不停地拭他的疮。这时候，墨洛维的溃烂不断地脓，必须保持伤净、止住脓血，才能上药。伤的疼痛、拭溃破的疼痛、内心对埃莉诺的担忧……与神的反复折磨，将墨洛维包裹其中，好像无论如何也不能挣脱。

墨洛维四世最定的支持者，虔诚的路德维希七世，结束了他一生的使命，去往、得到解脱。路德维希七世从未开疆扩土，没有主动发起过一次战争，甚至为了霍普的稳定局势，近乎于献祭地为墨洛维送上了自己最的小女儿。

泪从角落。

墨洛维浑的伤都在尖锐地疼痛着，他努力忽视不适，也顾不上尴尬，顺着她的手一路往下摸，似乎有的。

她以为自己会崩溃得说不话，可是她的指令是那样的清晰：“您先下去休息。墨洛维近日不适，在他召见您之前，请您暂时留在霍普。我会另外派人送信给克西米利安。”

“扶着我。”埃莉诺低声对门外静候的侍女们说。

“您放心。”墨洛维定地回答她，“让侍女扶您回您的房间休息吧。”

埃莉诺。

克西米利安七世。

无论埃莉诺在信上说多少次他，无论路德维希七世如何地表明墨洛维是最好的选择，他都知这是谎言。埃莉诺是被蒙蔽双的无知少女。路德维希七世半推半就地以此证明自己对霍普的忠诚。

他接过信。

他猜到了什么。只是不敢确定。

墨洛维再见到的，就是被侍女们搀扶着的埃莉诺。她显得异常憔悴，手中攥着一封信，呼急促地跌坐在椅上。埃莉诺死死闭上睛，脯剧烈起伏着，几个之后，她将那封信递给离她最近的侍女：“拿给国王。”

墨洛维心一阵狂，回自己的右手，指尖沾染着猩红的。

……现在没有了。

墨洛维见过克西米利安的字迹。

国王想，他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呆着。

不知过了多久。墨洛维在黑暗中睁开睛。

墨洛维起燃床的蜡烛，看到埃莉诺背对着他、蜷缩着，带着异样的颤抖。他缓慢地探，摸到埃莉诺的额上全是冷汗。她咬着牙关，像是挣扎于难以醒来的噩梦之中，双手抱着小腹。

啊。上一回收信，写信的那一位还是王储。现在是克西米利安七世了。

医生与侍女冲寝殿，墨洛维很快被扶到另一个房间。他温升、陷半昏迷状态，于是医生们不得不分成两拨，一拨理墨洛维的病，另一拨人则将失去意识的埃莉诺团团围住。

这段时间，痛苦到极的时候，他很偶尔也想过放弃斗争。只要他死，埃莉诺就自由了。她可以回到她的国家。回到她父母的边。那里也有她的家。

于是他没有拒绝这个提议。埃莉诺换上睡裙，将厚实的睡袍压在被上，在他侧躺下。她没有再哭泣。墨洛维神困乏，随着她均匀的呼声缓缓睡梦。

“我父亲去世了。”埃莉诺缓缓睁开睛，艰难地说，“霍普……不容有失。您不能有事。墨洛维。”

墨洛维微微垂下睫，被烧和疼痛折磨得昏沉的神智似乎清醒了一些。他自嘲地笑了笑。看来他还不能死啊。至少不能现在就死。

一位年轻的、绝不庸碌的新王。

他尽其所能地，希望埃莉诺能够忘却烦恼。

可是他好像总是在伤害她。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连父亲的死亡，在她心中都有了这么多复杂的义。

是仲夏夜。化妆舞会结束的那个夜晚。他们是那样缱绻。牢不可分。

埃莉诺只有他了。

“埃莉诺！”国王失声叫。

埃莉诺该为父亲的死亡而崩溃心痛的。可是为什么，她此时同样在庆幸——庆幸于克西米利安没有翻脸不认人，庆幸于四王联盟还能延续，庆幸于墨洛维不需要为这件事分太多心神、霍普城不会受到重大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