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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便在一旁静待,屏后乐师身影倩倩,乐声缓和温婉。
默了许久之后,君钰一语不发地丢下了棋子,随口让人将乐师打发了出去,顺势靠在了身后的椅背上,伸出一只手出来:“诊吧。”
君钰似乎有些困倦,直接闭上眼眸休憩,任由医官和宫人侍弄。
寂寂宫灯流出的金光,落在君钰浓密卷翘的眼睫上,落下点点莹润的光泽和清冷的阴影。君钰肤白若雪,五官端美,却难掩眉间的病色。
阿宝的目光向下,落在君钰盖着绒毯的腰腹上,君钰肚腹高隆浑圆,他修长的手以护姿放在腹顶,在卷叶纹墨色绒毯的衬托下,他骨节分明的手显得分外苍白,手背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六年前的阿宝也见过这般孕体沉重的君钰,只是六年前的君钰未曾像今日这般,一眼看去,便叫人觉得他身形纤薄,神情间也皆是郁色。
瞧着君钰将药饮下,待日常例行的差使做完,阿宝本想跟着医官退下,却闻得君钰低声道:“阿宝,你陪我下会儿棋。”
檐外的光线倾泻而下,透过窗子,在地上流泻出碎玉似得光影。
一室宫人,两人对弈,华幔高悬,室内广深,寂静无话,只闻棋子摆落的声响。
一线烟香袅袅,珠帘随着淡紫色的纱幔摇曳,良久,君钰道:“阿宝,在宫里住得还习惯吗?”
“临碧殿的人对奴婢都很好,奴婢跟着王大人学了不少医理。”
“嗯,那就好。”见阿宝的黑棋已经无路可走,君钰便扔了棋子,扶着腰,支着身子要起来,宫奴非常识趣地上前要扶君钰,君钰眉头一皱,目中不快一瞬而逝,却也安然就着宫人的手起了身,“阿宝,你跟我来。”
阿宝低着头,一丝不苟地研着墨。年少女子的手腕纤细,力道恰好,墨水光泽均匀,一星也未溢出。
君钰拿着本书,转头瞧了一眼,勾了勾唇:“阿宝,你研磨这手功夫倒是不差。”
阿宝笑道:“谢侯爷夸奖,侯爷不在的时候,阿宝常替四公子研磨,熟能生巧罢了。”
君钰听了只是淡然置之,瞧回手上的书,却是过了片刻,又放了下来:“阿宝,你有中意的人吗?”
手中失劲,墨水陡然洒出,阿宝慌道:“侯爷恕罪。”
君钰瞧了一眼,叫一旁伺候的宫人擦了擦,“无妨,你不要慌张,我随口问问罢了。”君钰提笔蘸了些墨,准备撰写。
阿宝怯怯看着身侧的君钰:“侯爷为何突然这般问,侯爷的意思是?”
君钰挥笔撰文,侧面英挺而糅着几分温柔的气质:“这些年下来,想来你也有一技以傍身,足以在这世间立足,既然你已经和家里脱了关系,那我就问问你。你这般反应,想来是有爱慕之人,若是身份不太高,我可脱了你的奴籍还你自由之身,总不好叫你这清清白白的小姑娘总是这般跟在我身侧蹉跎。”
阿宝闻言身子一晃,退后几步,倏然跪道:“侯爷折煞阿宝了,能伺候侯爷便是阿宝修来得福气,阿宝不想离开侯爷,于意中人……”阿宝恍惚想起君孚四公子那张面容,思考了片刻,倏然叩首道,“阿宝没有意中人,阿宝对侯爷的恩情感激不尽,阿宝既是侯爷的奴婢,便会永远守在侯爷身侧,一生为侯爷尽心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