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禁冷笑一声，也不知是在笑命运，还是笑自己。

可浮世变迁，她早就变了，变得自私、险、虚与委蛇。

谁又能想得到，这样孤冷尘、惊才绝艳的人，最后竟也成了母皇的裙下之臣，成为母皇后里千千万万个男人中的一个。

反观自己，她刚刚那的激烈反应，完全不符合平时气定神闲执掌一切的帝姬形象。

就好像他没有变，他们都没有变。他还是重华那个不染尘世的少年天才，帝姬太傅；而她还是那个天天只会追在他后喊他太傅的天真烂漫的小皇女。

可那日她侍见，撞上他和母皇，他明明可以避而不见，但他为何又要追上来？

司玉一只手拢了衣袖，另一只手持了笔，开始在纸上挥毫泼墨，神态专注，气度从容。

里嗤笑着。

如若她今天没能忍住，届时大难临，牵连的可不仅仅只有司玉，连她，和他们边的所有人，全都不能幸免于难。

好像无论任何事，只要与他有关，她就总是会与自己初衷背而驰的决定……这让她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

她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护着他。

司玉依旧端坐在竹林下，朝晖自天边落下一层金辉，所有的木刹那间黯然失。

告诉他，后来她看所有人，都像在看他的影。

“……”

她微微抬，如寒潭的双中眸光震动。良久才终于埋下，掩去底疯狂的痴迷与渴望。抬手一抹，带下一缕殷红。

警告她什么？警告她，她现在是母皇的女人？警告她不能对他有半分的觊觎亵渎？

帝姬已然转，无人注意到她剧烈的起伏。

成宴张了张，眉间透着苦涩。

彼时海棠盛放，正如当年。

从前那双提笔的手，如今早已握过了无数柄剑，为这浪浮世沾染了满手腥咸。

成宴了牙关，似乎在心里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声音一字一节，艰难地从腔中挤。

染指女帝的男人，乃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即使她为帝姬，也依旧不能揣测圣意是否宽仁。

间不知何时泛起了一阵腥甜，腔两侧被她咬破了，汩汩地冒着血，她竟也毫无知觉。

成了她的庶父。

重华那个光风霁月的太傅大人，他们之间早已不再有任何关系了，不是么……

凌的发丝不知何时落下一缕被她攥在手中。

“太傅……”

今天她若是没能忍住，必定会为他招来杀之祸。

成宴低眉，心底不知有什么东西又氤氲起来。

看着那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成宴心底某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又开始如野草一般疯长，几乎得她不能自抑。

她多想现在就告诉他，告诉他她这么多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着他；

那日宣政殿下，群臣百官如鸟兽轰散，殿生冷，烈日炙灼，他又何必苦苦站了三个时辰只为见她一面？

当年的帝姬太傅，一首桃夭名扬天下。

他还是如当初一般不染尘世，宛若这浮沉于他，也不过是过往云烟。

明明他已经嫁门，成了当今圣上的司贵君。

周遭的气氛太过摄人，看着主脸越来越不好，红菱上前一步，担忧地扯了扯成宴的衣袖。

心底总有一声音在鸣鸣作响，成宴推开红菱的手，摇了摇，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神。

他是她的开蒙之师，是她年少懵懂求而不得的梦。是所有亲近她的人都知晓的、不能宣之于的禁忌，是她的逆鳞。

可是她不能说，也不敢说。

若只是这样也便罢了，天命有别，若是无缘，她也断然不会求，那么他之后，自此他们师徒恩断义绝，再无瓜葛，那便也无他可说了。

“就算颠覆这皇权……我也要把你从母皇边抢回来。”

告诉他，每一次在中重逢，她都痛到整个灵魂都撕扯得破碎淋漓……

双目刹然闭。

区区闺阁男，却有如此惊世之才，在当年，即使是再古板的夫，也会忍不住地赞叹他的诗书文采。

若说他对她当真无情，她是绝不会信的。

妒意在如野草一般在心里疯狂滋长，心中好似有一声钟鼓沉沉落下。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那么净，洁；对一切都那么不屑一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