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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年轻有为的司员;遇到谢雷和嘉蒂雅后,我是不熟练的庇护者和消极怠工的人;在最近一段时间内,我几乎是一个间谍的角色。然而现在,我的任务似乎结束了。新阶段将是什么样?前途是混沌的。兜兜转转,我总是回到充满苦涩但不无骄傲的一点上,我选择了只有我一人的道路,并一直推到了极端。干出这种事,现在的我已不是求着亲戚们帮我介绍进入政界的门路的毛头小伙子了。我一度入了轨,如今又脱离开,在每个阶段都顺从了自己的本心。然而,这一切总有一个代价。在此之前,被各种时间推着做出种种决定,我没有细看道路的尽头到底是什么。如今,尽头的黑暗已经摆在眼前,我的鼻子似乎已经闻到那股冰冷发霉的闷气。……那是牢房的味道,是死亡的味道。不会有人放过我,在我面前摆着的是什么?答案似乎是不言自明的。是中央监狱一如往常的磋磨,被投入这个无底洞的人即使侥幸脱离出来……至少我眼前就摆着谢雷这个例子。我也会变成他那副样子,如果不是更糟的话。谢雷没做什么错事,而我把一切规矩和法律都破坏了个遍:砍头可能是最仁慈的一种做法。
那么,在此之前自我了结……?私自放跑囚犯的公务员畏罪自杀,听上去似乎还不错……果真如此吗?
随着阵阵海浪拍击着岸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盐味的海水气息。这里比莱客温码头的空气清新得多。我似乎并不想死。我的肺在扩张、吸入潮湿咸涩的空气,心脏还在跳动……
而谢雷的眼睛在看着我。淡蓝色、如同水一样的瞳仁,现在,在你的眼睛中充满的是什么?不管怎样,以后我再也看不到这双如此美丽的眼睛了,这让我的心剧痛起来。
还有嘉蒂雅。老天,我似乎才刚刚习惯和另外一个人——一个小女孩挤在一张床上入睡的滋味。在我的住所不会再有如同玻璃器皿碰撞敲击一样的女孩子的笑声了。在送走他们后,我还能在那栋楼里呆多长时间呢?也许很快就——
如果我跟他们一同离开呢?这种甜蜜的幻觉缠住了我。这种感觉,近乎于渴望。在X城内,凭借着公职人员的身份我还可以当好伸出援手之人的角色。可是一旦到了查哈利耶沃、到了鲁诺夫,我将和这两个人一样,是一个一无所有、一文不名的流浪汉。他们需要的不过是我的职业和相伴而生的权力……我的舌头上突然翻涌起一股金盏花的苦涩味。
我与他们不相配。
在我们身上发生的一切只是所有处于危急关头的人们之间,往往会出现的一种幻觉。溺水的人不顾一切抓住他身边的漂浮物,但他和漂浮物又有什么关系了?如果在干岸上,没有水淹之苦的这个人还会那样使劲地攥着漂浮物不放吗?在鲁诺夫我能干些什么?在一个新的帝政国家、一个新的部门供职吗?……未免太可笑了些。
所有我能做到的事我都已经做完了。我对自己一再强调这一点。我什么也无法再做了。真的是这样吗?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心里并没有轻松下来?……浓稠如岩浆般的愁绪紧压着我的心。
如果没有了我,他们两个会变成什么样?
如果没有了他们,我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快上船吧。”我底气不足地念道。
可是,我的手还紧紧地搂着嘉蒂雅。
“你这大傻子!”谢雷突然喊了这一声,丢掉拐杖扑进我的怀抱,两只缠满了绷带、多少掩盖住此前狰狞伤口的手捧定我的脸——
——那样坚定地吻在我的嘴唇上。
最后的理智被这一下击垮了。
“您不再有退路了。……一起离开这儿吧。”从谢雷消瘦残损的胸膛里发出又像是哭又像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