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度数别太。我这几天要排绝育手术，就一，不能多喝。”肖亦起拇指和指，表示自己只要“一”。

自从上次肖亦要过一次酒之后，喻勉就在冰箱里常备了几瓶低度数的酒饮料以备不时之需。

那个时候喻勉满脑装的都是“万一”。

所以，在一个个因为焦虑而失眠的夜里，他只能坐在冰箱前面，一边疯狂吞咽冰凉甜苦的巧克力糕，一边把类繁多的复习内容已经装不下任何东西的脑壳。

小托盘上是果味的甜酒和下酒的小零，同月球灯一起被放在帐篷里不会被碰倒的安全区域。

“……我整个人都傻了。要知，别人可都是大三就开始备战考研了，只有我毫无准备。别人学了一年、半年的东西，留给我复习的时间只剩下三个月的时间。”

“初试成绩线了复试，但我很怕。”

肖亦像是狗那样喻勉的发，静静地聆听。

自嘲当时的青涩。

喻勉当时的状态是有些“怔”的，只是一门心思地想要考研，别的东西一概没想，所以在接下来的一连串打击面前，他没有半心理准备。

“我重正常的时候，他骂我小白脸，心思不在学术上，个人作风有问题，注定一事无成。等我因为繁重的工作和压力又胖起来了，他的话就……更难听了。”

太煎熬了，每一分每一秒都难捱。

想要侮辱一个重于正常平的人简直太容易了。轻飘飘的一个字、转瞬即逝的一个神、难以察觉的一个动作……只需要这些微小的细节，便足以刺痛一颗的心。遑论那些存了心要将人格贬泥土里的言语。

他们安静地喝了一小会儿酒，喻勉才缓缓开。

“不能怨她。”提起导师时，喻勉的态度是很尊敬的，“不过，她离职之后，我在学校里确实是‘没娘的孩’了。”

肖亦满上酒杯，递给喻勉，“她一走你就遭殃了。”

“我们大学的派系斗争还蛮严重的。不同派系的导师之间都是脸上笑嘻嘻，心底恨不得生撕了对方。我导师，算是派系斗争里的异类，醉心学术，懒得虚与委蛇。”

大四的那一年现在想来也觉得不可思议，喻勉也不知自己是怎么熬过去的了。

离开的导师依然愿意帮助喻勉修改论文本是一件好事，但学校分的新导师与原本导师意见截然不同就很要命了。这个要向东、那个要向西，喻勉夹在中间，被拉扯得像是五分尸。

本来以喻勉优异的成绩是可以保研的，在学生办公室兼职的他看过初期的保研名单，可到了真正公示的那一天，喻勉的名字却没有现在名单上。

肖亦立即明白了，“那你不是很受欺负？”

“我以为自己上岸了，就苦尽甘来了。可我没想到的是，真正难受的在后。”

碍于派系斗争的曲折关系，院里导师于顾虑把喻勉这块手山芋当球踢。最终，喻勉被分给一位外界很有威望，院里却以“人品垃圾”闻名的导师。

他神微动，问：“想喝酒吗？”

像是火烤、像是油烹。

与考研一同行的是十分糟心的毕业论文。

新导师是个不学无术、心狭窄的货，最擅长搞歪门邪，二婚的对象还是自己的学生。总之，一切品行不端的表现都能在他和与他有关的传闻里找到。

逗得肖亦笑着倒在他怀中，“我也醉了，你说什么我明天不一定记得。”

喻勉才抿了一小，就说：“我醉了，可以酒后吐真言了。”

“我的小帅哥，怎么毕业就搞成这样了呢？”肖亦划过相册里一大堆考研资料的截图，看到了穿着学士服的小胖。

研究生导师嫉妒喻勉的能力和才华，向喻勉索贿不成，便开始长期打压、谩骂、侮辱喻勉。

图书馆隔厕所间里因为大压力而落下的几声压抑的、轻飘飘的泣声，透过崩溃的心灵、穿过合成木板的隔间落耳中，压在喻勉心上似乎有千钧的重量。

“你也知，我不是什么能说会的人。理解不了他要求‘上贡’的暗示，也不会拍哄人开心。”喻勉躺在肖亦的臂弯里，抬看向恋人能言善辩的那双，总是有些淡淡的羡慕。

“万一面试不好、万一没有考上，我又没有找实习、找工作……我之前的路走得太顺遂，从未面临过这般窘迫的场景。我没能习得面对失望的能力，所以哪怕仅仅存在失败的可能，都让我无法承受。”

“好在，最后还是考上了，毕业论文答辩也过了。”喻勉说完自己都叹了一大气。

无边的焦虑、痛苦始终烈地困扰着喻勉。无定的未来、渺茫的希望都拖拽着他本就十分脆弱的神经。

“嗯。”喻勉，“但跟着我的导师能学到真东西，我更看重这个。可惜后来，她实在是受不了这边糟糕的学术环境，就国了。”

喻勉苦笑，“这就说来话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