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姑娘扯东扯西，扯北扯南，隔着窄窄的横栏，一边哭一边聊，聊着聊着又哭起来，哭着哭着便睡着了。

锅是白爷爷亲自给调的，放了葱白、枸杞、红枣和盐。羊片儿是常师傅给刮的，切得薄薄的，粉白皙，红白分明。

“别声！”

钏蹙眉问阿蝉，“...咱们桌上的小壶，儿是对着窗放的吗？”

钏哭着哭着笑起来，“行！我一去就在各大当铺、银号前蹲着，专门瞅着那瓜帽、着绫罗衫的少爷...我见着了，我就把他拦下来，问他，你想不想娶个厨呀？这厨呀，长得貌...量挑...还有一手烤鸭的绝活...”

钏一眨，泪便被薄薄的棉絮净了。

一面墙，那是完全未知的人生，这是熟悉而又亲切的挚友妹。

后，还能常见到白爷爷，可阿蝉却...无法再见...至少要等十年了。

上粉丝、萝卜、茼蒿、藕片十来样菜。蘸料满满当当放了三四碗，香醇的芝麻酱、绿油油的韭菜儿、浇了油的芝麻油辣，还有葱儿、芹菜、蒜泥...

午歇回耳房，钏翻了翻床板，总觉得哪儿不对。

她舍不得。

她舍不得白爷爷与阿蝉，还有她终于救下的小秋儿。

阿蝉半晌没说话，再开时，声音闷闷的，“...行！到时候，你帮我找个家里有钱的，人俊不俊不打，得阔气！能一下拿两百三百两银票甩在我爹脸上，从此我跟我爹、我后娘就再无瓜葛了！”

钏想了想，将木匣从坑里挖来打开看了看，还好还好，里的东西都还在。

钏索将金簪揣内兜里，免得生事儿。

大家伙儿围坐在一块儿，上腾腾的蒸汽，个个吃得面发红，端起茶当酒来敬钏。

阿蝉想了想，也没想个所以然来，看看屋，再打开小木柜瞅了瞅，没少啥东西，便耸了钏两下，“疑神疑鬼的！快收拾吧！今儿个早晨四喜尽帮你跑上跑下，盖章走程，别到时候文书拿着了，你包袱裹儿还没收拾好！”

钏忍着没哭，吃过饭就自个儿留在内膳房收拾东西，把自个儿用过的趁手的刀、厚厚的砧板、刨菜的铁起、洗刷蔬果的鬃刷一一清洗一遍，端了个小杌凳坐在灶前看火，脑空空地看了一两个时辰，待天彻底暗了下来，钏这才抹了把脸往走。

看屋里的陈设，总觉像是被人动过。

这个时辰，掖里，人不多。

钏语声哽咽。

钏一双睛得跟个桃仁儿似的，忙忙碌碌地在膳房跑去跑来，钏要，膳房的羡多过于妒，酸溜溜的话说了听过便是，明儿个就去了，谁还把这些无足轻重的话放心上呀。

钏刚拐过拐角，便被人猛的往里一拖，腰间抵了个冰凉凉的东西。

吃辣的不吃辣的，吃重的吃清淡的，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

在内膳房，在秦王府，在姑苏城...

阿蝉...陪伴了她好多好多年啊...

晚膳过了，白爷爷吆喝着内膳房的人置办了一顿涮羊，给钏饯行。

太悬，这是钏在内膳房的最后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