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直些，仍打量着棋局，“你今日来杀漱玉，却未料我与他换了帐篷，于是落网被擒。当着你主的面，你既不能胡说话冒领刺杀我的罪名，给他惹下嫌疑，又不能实话实话你刺杀的另有其人。”祁玉成落，项文辞的赢面又小了几分，“因你无缘无故杀一个平民什么？一查之下就会发现，漱玉本就是从你刀下幸存之人。而你，没能杀他灭，了秘密。”

“……”程讴先环顾了一圈不明所以的人群，又回看看跟在后的近卫靳风，见靳风也说不个所以然来，便低声问：“本今日给萧问下过什么令？”

靳风摇。

程讴实则也摸不着脑，恶狠狠剜了萧问一。

他分明知萧问已经没有了杀漱玉的理由。

看似尘埃落定，人群散了，萧问被祁玉成带帐中，坐在椅上，漱玉躬一旁替他包扎伤。祁玉成则倚在榻边，一面与项文辞下棋一面跟他谈判，如此这般光景属实让萧问觉得讽刺不已。

“萧问，你该当何罪？”靖安帝沉声说，他面极差，晚间天寒，旧疾又见复发，又因关切祁玉成，受了惊吓。

祁玉成见靖安帝从燃着炭火的帐中来，上过去跪在御前，免他再多行几步。

靖安帝抬抬手，示意祁玉成起，“玉成，此间内情还需再查问，今日幸亏是有护卫在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怀恨报复不是小事，置上切不可轻乎大意。”

程讴有无奈，但他识趣地先向祁玉成致歉，“祁公，本御下无方，萧问公期间误了公的营帐，叨扰了，回去定当严厉责问。”

靳风继续摇。

他将“怀恨”二字咬得重了些，祁玉成知靖安帝的未竟之言是指祁家一直以来被嫉恨恩眷一事，料想日后皇帝再想照抚也不会公然偏私，更会在明面上收敛几分信。

祁玉成继续：“三来我与萧大人确有私怨。”

程讴又问：“他近来还有未结的任务？”

“你不说说真实来意？”祁玉成以手肘支着台面，几乎整个伏在棋盘上，被项文辞戳了下额才缩回，“也罢，你不说我来说。”

祁玉成抱拳，“不送，今晚只听殿下咳了一声，许是病快好了。”

萧问偏吐一枚断齿，牢牢咬着牙关一声不吭，眉明亮，似燃着熯天炽地的烈火。

此人竟是太少保萧问。

“我一直在想，你会不会动手。漱玉知的不多，也几乎可以算是无关要。淮安王私下里馆生意遍布九州，这谁人不知？与他有往来的权贵也不止你一家，就算漱玉认淮安王又能如何？两相权衡，冒的风险太大。但你还是来了，这并非漱玉提供的线索有何特别之，而是他还活着这件事本让你不安，宁可拼死一搏，因为你知他被我们找到，你不搏也无生机。”

二皇程询犹犹豫豫想上前去，小声念叨：“玉成表哥与人发生角，是因为儿臣……”他一抬骤然撞上王湛肃然的面孔，又噤声退了回去。

萧问咬着后槽牙，一双凶狠的睛把漱玉吓得退了两步。

程谚尴尬地又补了两声咳嗽，走了。

闻声而来的人越来越多，逐渐聚于外围，又在程讴现后齐刷刷地看向他。

众人恭送靖安帝离开，祁玉成向一脸担忧的程询遥遥挥手，示意无妨，又冲仍不肯走的程谚说：“三殿下还不打算回？”

祁玉成从程谚的边越步走来，边噙着笑，“殿下言重了，东向来治下有方，此人所为与殿下应无太大系，一来萧问蒙面夜行装扮，持利行凶，分明是故意伤我。”说到此，众人瞟了一狼狈不堪的萧问和仅仅发髻衣襟微散的祁玉成，对这话有些怀疑，“二来何事公需寅夜动？”

程谚从萧问脸上收回目光，以拳抵咳了两声，“风有大，那我先回了。”

萧问却跪在众人面前，始终沉默不语，只是避开了目光。

萧问抬对上祁玉成坦而沉静的目光，无言以对地听他瞎扯，“今日在猎场内，偶然撞见几位萧大人的手下兵士，因看不惯几人言行，我便提了几句，兴许是话太重了，回报到萧大人那，引起误会，是以趁夜来收拾我。”

项文辞一雪白单衣，涤得一尘不染，提着剑上前，一把扯开他的蒙面巾。

“你现下杀他不杀他已经无所谓了，他唯一见过的是淮安王，今日已经指认，他的任务只是引你来，也已经完成。萧大人，得饶人且饶人，莫再造杀孽。”祁玉成再落一，云淡风轻地说。

程讴哼笑一声，正要问什么言语误会，居然劳动太少保动手刺杀皇帝的亲外甥，萧问突然开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是，祁玉成欺人太甚，必定会遭报应。”

祁玉成：“如此这般，缘由已经清楚，不敢让陛下再受风凉，劳严公公送陛下回帐，此人暂押相府，我会征求父亲和二哥意见妥善置。”

密布伤的蒙面人被一脚踹帐来，刘恕立刻带领执勤的士兵围过去押住他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