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逆不敢离开少年，他害怕这只是一个唯心的幻影，他害怕等他修养好了在回来，幻影就过期了，消散了，像浴缸里翻腾着的皂泡一样破裂了。

他是刚受完罚，拖着重伤的就回了小少爷边，本没打算如此，也不该如此，退帮派的惩罚远不止是表面上的鞭笞，刑堂里那留不下痕迹的折磨他挨个受了个遍，能活着就算是大哥手下留情了，至少也应该修养一段时间再来伺候人。

顾森，呜呜咽咽地同意了。

但是真等赚够了钱了，他才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家，也没有什么想要的，于是就继续这样一天天过着，一天天活着，百无聊赖地执行着大哥下发的任务，期待着某一天死在任务的路上。

说上这么几句话费了不少力气，阿逆趴在床上闭了休息。

可他闭上就想起那天夜里飙车时少年近乎癫狂的状态，仿佛为了那一瞬间的畅快可以置生死于度外。

顾森红着睛摸男人后背的鞭痕，一又一，重重叠叠，在上开一朵血腥的，严重的地方甚至能看到森然白骨，被理过已经不再渗血，但看着依然可怖。

阿逆把顾森从贫民窟里接来，和周边人查过顾森的信息，新ID和新的份档案也是他一手办，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个少年和他一样也是个被父母抛弃的孤儿。

———父啊，母啊，静候我归亡。

而那个被少年视若珍宝的绿翻盖手机，本就没有电话卡，也本就没有通话记录。

他就又没有什么想要的了。

顾森噎着，多么好健壮的啊，他还没怎么欺负，就变成了这副可怜样，他都要心疼死了。

还有那诡异的歌词。

“呜呜呜——”顾森着睛儿问他，“阿逆想要什么？”

阿逆想了许久，觉得直接说自己要有失礼，万一吓着人不太好，便伸手去抹顾森的泪：“先欠着吧……小少爷欠我一个愿望，以后还。”

他想要什么呢？

“阿逆……”

“我该受的。”好歹没真割了嘴里，阿逆心里念叨，面苍白如纸，嘴角却勾着笑：“小少爷心疼我了？”

他无父无母，小时候最想要的是有人能给他过上一个日期不详的生日，吃一生日糕；长大了混黑帮，早几年走私军火的日里睡着了都要抓着枪，梦里都在和人火拼，最想要的是钱，很多的钱，想着钱赚够了就金盆洗手，就回家。

顾森快要哭来了，鼻也发红，了张面巾纸擤鼻涕：“呜呜呜，痛不痛啊？阿逆，你们华人帮规矩怎么那么大，辞个职还要罚。”

他心疼了，阿逆就不疼了，还有闲心谈笑：“小少爷要是心疼我，就赏我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