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仞双敛起，将其上下审视一圈，缓声：“袁崇，你去年受命去南境抓捕逃犯，今年四月回来，返途三个月。捉拿犯人的赏钱需回京述职方可领，你素来好吃酒、钱大手，一整年在外办事，俸禄应当月月空；可我见你腰间有胭脂印，痕迹不超半个月，味是仿古梅香，此极为昂贵，唯有燕都售卖，说明你回京途中，在燕都的楼喝过酒，还是很有名的楼。在那地方喝酒，一定要不少钱吧。”

一路气定神闲的回药郎，现在却满脸是汗，面发青如死人，如老鼠遇到猫，一顿连带爬，想靠他最擅长的折骨功，伏地窜到暗。

他说毕，袁崇反扯过腰间布料，果然见一暗红叠在朱袍上，更似一渍。他刚回到断金司还未述职，奉仞今日，回来不过第一次见他，竟说得一模一样，袁崇不禁面青红加，一时不择言：“你……你派人监视我？”

他挥了挥手，阔步越过众人，往主堂中去。

断金司奉大人——奉仞，是当今三皇的近臣，去年刚刚升任断金司指挥使一职。他河东名望士族的旁系，一个王孙弟来断金司本就稀奇，何况还要统领一司天家亲卫。

“——来人！”

不过，他量极极板正，宽肩螳螂，气势全然压过形貌，这时横睥睨而来，便叫人不由两战战。

“私吞打差事的官银，司内挑唆上下、妄议天家是非，虽在抓拿要犯上得了功，但不可不罚，述完职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是，大人。”

但见电光火石间，奉仞已手扣住袁崇手腕，一转一拧，骨错令人牙酸的声响，袁崇发痛哼，下一刻天旋地转，已被翻摔在地。

断金卫们被他看了一，不必他开，忙不迭起请罪，去把回药郎押走，枪尖钉地里五寸，一时竟不起，拖了一地血。

一人随后跨槛内，行走如疾风，还没能看清楚锦袍上的重金纹，便转到了众人面前。

刚捂嘴的同僚连忙扶稳他，便听得两扇重门被人撞开，一个瘦小鬼影似的人到地上，衣衫褴褛，面青紫，赫然是他们刚捉拿回来的犯人，在康城杀害二十余人的“回药郎”。

奉仞站在那没动，目光一移，看向酒惊醒一半的汉：“你是从南境回来述职的袁崇？”

奉仞转了转手腕，掀起睛，一汪冷冷寒波弥漫在间，在场的断金司亲卫本劝解，这时倒默契地后退一步，负手在后，仰齐声：“奉大人打得好！”

那药郎极擅长诡计，法更如泥鳅，他们费了极大功夫才抓住，暂且囚在隔暗室，等明日大理寺来提。他们回到堂中喝酒，竟不知何时叫他在断金司内逃脱，还无一人发觉。

这是要赶路，阿光吃惊问：“大人，这是要去什么？”

“阿光，你叫公孙屏把司里武功最好的好手都召来，另外，派人去备好二十人的资，三日后要用。”

汉还在酒意里，只一惊雷般的声音如刀刺耳里，听得字字清楚、耳震鸣，好似脑中有颗雷火弹炸开，嗡嗡环绕，他双一晃，又正好有酒劲在，竟被这暗内力的声音震得跌摔下椅。

众人面一变。

奉仞转过面，目光凝重，冷冷：“别多话。”

袁崇被两个同僚搀住胳膊扶起，耳廓还有方才的余鸣，背后说三四叫儿听到，他也敢梗着脖应：“是我。”

气急之下，他竟突然手，挥拳往奉仞的面上，诸人大惊失，纷纷涌上要扯住他。

汉抬看去，来人负手而立，今夜月光很淡，夜很，却衬得他肤愈发玉白似雪，神态也是冷若冰霜，貌冠当今，正是砌华、淡秀滟，果然担得上人里的“娘们脸”。

“铮——”明亮的影比夜雪更白，刺破狂风，一把银枪从门外飞，直接钉住他的左，穿骨断，只听得惨叫一声，枪上红穗泛绵长的余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