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瑗没来得及多想，脚步一转来到正殿，站立在赵熹的膝下。

赵瑗走到拐角，青棠并没有离开，而是在那里和张婕妤说着什么，张婕妤很难得笑了。

韩骐笑得最大声，开玩笑：“那臣另有一个人选！既然哥不属的，那这儿不还有一个和哥一样属羊的吗？”

这个人是韩骐？

可话还没说完，张去为已经奉皇帝的命令过来接他，他站起来告别：“谢谢梁夫人喂我吃。”

韩骐连忙推脱：“臣家里不知多少个小孩，都的和猴似，她实在不过来。哪里像岳五光一条，无事一轻啊！官家，人家说最要的就是‘修齐家’，岳五这人还不错，可惜还没齐个家，官家要不然玉成玉成？”

这措辞，说是熟稔也可，说是不敬也罢，赵熹明显当成了前者，语调温和亲昵：“武学一面，良臣莫非有好人选么？”

宴会是分餐，赵熹面前有一大张餐桌遮挡住了赵瑗的视线，他什么也看不到，就只能垂盯着赵熹的袖，那是一片又一片盛开的姚黄牡丹。

骐英武，倾尽一切追随于他。

韩骐惊讶：“难老杨趁着我们不在已经自荐过了？”

杨佑也在这一武将行列之中，刘平、张英两员大将在外，并没有赴阙贺寿。文官里赵瑗只认得秦枞，但很好区别——文武是不坐在一起的，韩骐时常和文官们开展骂战，很多笑话连赵瑗都听过。

赵瑗兴奋地：“你是——”

赵熹推了推赵瑗，他终于得以走桌的障碍，正视面前的景况：宴席已经结束，紫宸殿里只寥寥坐了几个臣，因为偏向私密场合，坐席也比较随意，面前只留下了一些茶酒果脯。

有人在心里庆幸，自然也有人不满：“不知官家叫秦相公给选的是文学师傅，还是武学师傅？”

赵熹边的酒窝浅了浅，语调倒不变：“你一个将军，媒婆的勾当，也不嫌丢人。”

众人一起笑开，心里都知皇帝是不会让自己的心腹去教授赵瑗的，万一教情来，这不是给自己找隐患吗？

乐声已经停下，赵熹说话的声音舒缓，所幸殿宇低矮仄，人又少，听起来尚算清晰：“外人都走了，便叫这孩儿再来见见诸卿。”

赵瑗不知“诸卿”里有多少人，只听见宰相秦枞的声音：“陛下为宗社大计，寻太祖后嗣，为之建节封国，宸衷宽容，行且不疑，天下共鉴。太祖在天之灵必将保佑陛下孙千亿、万寿无疆。”

问题在于皇帝叫秦枞给赵瑗选老师，那秦枞又不是什么大公无私的人，到时候必然举荐自己的同侪好友，赵瑗受这样一段香火情，不得和这人持一样的政见？

赵瑗扫视一圈过去，率先看见了穿紫袍、系金带的岳展，即使他座次并不在很前。坐在他前面的人赵瑗不认识，但从声音判断，这人应该是韩骐。

岳展属羊。

秦枞的严丝合：“自古帝王以此为难，陛下行之却甚容易，此寻常帝王不可企及也，臣等更无复措词，不胜幸甚！”

赵熹：“非是他不行，瑗哥总想着他属，要混淆，叫他太尉。”

这人从金国逃归以后，份可并不清白，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二十间屋还罢，资善堂虽说最大的用是给皇读书，但从旧东京的摆设来看，这地方还有藏书、太受经筵等诸多用途，更何况虽然皇帝目前只有那么一个独苗，但难保以后不会有十几二十个儿，儿再生孙，到时候哪能没有教室？

众臣在台下腹诽，若你觉得没孩也行，那往里祭禖神什么？

韩骐当场提名：“我看老杨就很好，且他整日待在里，教小孩儿最方便了。”

良臣！

赵熹又温言：“太祖创业，肈造王室，朕此举更为仰太祖。只更有一事：此天资特异，朕亲自教之读书，极记，俨然若神人，因此命他早日就学。可中还无地方给孩儿读书使用。朕平日常以营造为戒，行在一切从简，此事却耽误不得，也不必太奢费——”赵熹顿了顿：“大约莫有个十来二十间屋便罢。更要从之费心，为他延请大儒好好教导，不要空掷了天赋光。”

赵熹笑着否定了：“同安不行。”

赵瑗的手抚着赵熹椅上的扶靠，偶尔伸手扣一扣，被赵熹轻轻拢住：“朕年二十四，未有，然国朝自有仁宗故事，朕当为此封国建节。以朕所见，此事甚易行，不知前代帝王为何多以此为难。”

她们应该认识。

而赵熹仍旧不减笑容：“说这个说那个，你自己怎么不自荐？我听人说阿梁喜我们羊哥。”

赵瑗又想要踮脚了，他才刚见过这人的妻呢！

梁青棠笑了笑：“哥真乖。”

大家在心里骂他是个搅屎，皇帝连宿卫之臣都不舍得，怎么可能会让边防大将和赵瑗有所沟通？也许只有赵瑗本人这个小孩不明白原委，还转过去看赵熹。其实岳展已经教了他很多了，和老师也差不多，但如果名义上能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