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之后笑容更盛：“你们除了明这天地至理，也愿一展所长、造福天下、青史留名，为师又有何异。这就是伱我本心，无不可言。为师此前觉得麻烦，现在自觉学问稍有益，这诡谲朝堂，还是再闯一闯罢。不为自己，也要为了你们，为了我这心学悟啊。”

王守仁看了看自己这几个弟就笑起来：“既躲不过，那自然是要去的。惟濬、于中、谦之，凡事禀心而行。为师既已有心讲学，那么在江湖有江湖的好，在庙堂有庙堂的妙。良知是虚，功夫是实。致良知，这致字既是由外及己，也终须由己及外，知行合一。”

如果是不明理学渊源的人，听到这些自然是一雾。

朱熹自然不可能活过来与他辩论，而这时的白鹿书院还正是王守仁的“主场”：他的弟蔡宗兖刚刚升任为南康府讲授、主白鹿事。

喧闹声中，只听外面有一个声音传来：“圣旨到！王守仁接旨！”

跟在王守仁边的他们都清楚王守仁为什么现在称病于半归隐状态：宸濠之的功劳牵扯太多。

王守仁怅然说：“还是躲不过。”

“谨受教！”三个学生都恭敬地行礼，随后坦然笑起来。

人人都有望，师尊之所以这么受他们的敬重，就是因为师尊的学问告诉他们：要学会面对自己的心，依心行事，渐有益，终致良知。

“去岁秋，陈惟濬、夏于中、邹谦之听予言‘人中各有个圣人，只自信不及，都自埋倒了’，于中惊起不敢当。”

王守仁既是受邀过来编修《南康府志》的，也是受邀到白鹿书院讲学的。

学堂中一时被这趣话逗笑了不少人。确实，盗贼又有几个会喜被喊盗贼呢？

学古本》、《中庸古本》“求正”于朱熹的愿望，此时能够实现了。

但王守仁之前已讲了颇多心学见解，剖明了理学与心学在方法上的诸多不同，刚才这些掺杂着趣事与理的话在他们耳中听来却有如仙音。

“予问于中：‘此是尔自家有的，如何要推？’他谦称不敢。”王守仁也宛如讲趣事一般笑着，“予又言：‘众人皆有之，况在于中，却何故谦起来？谦亦不得。’于中这才笑着接受了。”

白鹿书院中，清瘦的王守仁已经非常满意如今的状态，甚至计划好了余生要在这里怎样度过：讲学、授徒、将心学发扬光大。

不像如果朱厚熜在这里，“龙”上一定会冒很多问号。

“于中当日言：‘只是遮蔽，良心在内，自不会失；如云自蔽日，日何尝失了！’此言大善。”王守仁赞叹着，“良知何事系多闻，妙合当时已。好恶从之为圣学，将迎无是乾元。于中此诗，尔等共勉！”

他顿了顿之后严肃地说：“良知在人，随你如何，不能泯灭。虽盗贼，亦自知不当为盗，唤他贼，他还忸怩。”

学堂中，侍坐一旁的夏良胜笑了起来，陈九川、邹守益也微笑，向其他学确认这回事。

这愉快的讲学氛围很快就被打破了。

陈九川、邹守益、夏良胜簇拥在王守仁边，虽然姿态仍旧矜持稳重，但神里的兴奋与期待藏不住。

接完京叙功的圣旨后，王守仁将宣旨之人请到客房中，他的弟蔡宗兖自去安排招待了。

“先生？”陈九川犹豫地问，“有功必赏，否则朝廷法度威严何在？陛下既已御极，前朝政仍将不息、佞臣宦仍能作怪吗？”

若如此，凡夫俗，亦可成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