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麟无法接话，只是挥了挥手：“先带下去。”

哪还有两边居中调和的可能？

然后又悲怆地调转了方向冲着杨廷和喊：“师相！陛下策问何以富国，只是盼贡生及众臣多言我大明诸弊病，统计何者为轻何者为重，并不曾有大行新法之意啊！陛下初次视朝时统计众臣奏疏所用字词，下官和舜卿这两日的也是此事啊！陛下所虑周全，师相忧国重，君臣本一心，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但这一次不同了，这一次是真刀真枪的对攻。

审案在继续，王琼、杨潭、陈金、魏彬等人在朱厚熜面前跪了一排听候发落。

严嵩的脑极速地运转起来，想着办法。

万一黄泉路上多几个伴呢？岂不哉？

一个個人名，一条条线索被他说。

问题在于朝堂一旦了起来，天下也不安稳了怎么办？

杨廷和已经在大礼之争中退让了一次，皇帝也在日门之灾中退让了一次。

他恨恨地偷瞄了一闭着睛的杨廷和，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被利用了。

钱宁、江彬等人的案，要么就只论其人之罪，要么就查个彻彻底底。

他不用记录这些，他只用记录皇帝言行而已。

再审钱宁，再审到内臣，朝堂不涉案的还能剩下几个人？

“暂时只想起来这么多。”江彬一脸认真地调，“草民所言，句句属实，大司寇尽可详查。”

皇帝要的绝对不是。可为了他的权威，他会退而求其次，哪怕经历一番朝堂剧痛也会忍受这份的。

刑大堂中安静得令人窒息，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他终于有会到袁宗皋昨晚没对他说来的那人生悟。

可现在平静着的皇帝，等下会怎样？

他心冰凉。

梁储、王琼，他们是皇帝在初次朝会时保下来的“大将”。

他跪到了朱厚熜面前一声悲呼：“陛下！”

诸事不议决，等着费宏、杨一清、王守仁，梁储越来越活跃，王琼自恃无恐，严嵩设地想了想，也认为既然不被信任不如挂冠而去。

他终究是刺了这一刀。

严嵩咬了咬牙，泪突然就炸了来。

他并不是要帮朱厚熜，他只是想看闹。

杨廷和猛然睁看向了严嵩。

刚才江彬说来的名字，已经足够覆盖小半个朝廷，还有不少已经致仕老臣了。

听说初次朝会时，陛下发火之前也是笑着的。

今天就是胜负之局了吗？

江彬这回都不用张麟问了，而是自顾自像回忆旧事般滔滔不绝起来。

恐怕杨廷和已经好了心理准备，今天哪怕最后一次请辞、就此真的离开朝堂他都已经想好了。

大将若“战死”了，士气还能存吗？没了士气，败局已定！

接下来，该是皇帝下旨，是继续查还是结案了。

这个局面要怎么解？

所以现在面临天和重臣两边都不退让的情形，这个局面要怎么解？

如果把新君比一军，杨廷和这些重臣比作一军，那么之前的大礼之争只是两军之前的枪剑而已。

刚要开，朱厚熜又说：“还有钱宁、张忠、张锐等人，一一审。今日审不完，明日接着审。”

严嵩看着面沉如的袁宗皋，又看着脸沉不定的王琼及其他重臣。

审案的人脸苍白，被审的人谈笑风生，旁听的皇帝表情平静，陪着旁听的诸臣心思各异，七十七的梁储和诸多重臣还跪在朱厚熜面前。

记录审讯过程的书办手在抖，刘龙的手也在抖。

态度告诉了他，今天圣驾亲临，不是来“谈判妥协”的。

昨天那封奏疏上有他的署名，那么他解昌杰毫无疑问已经是“叛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