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熜被逗乐了：“阁老，您气过朕，朕也气过您。抵京已经一个多月了，咱们也已经打了这么久的，要不朕先说两句心里话？”

“朕也一样难。”朱厚熜悠悠说，“这一个多月里有这么多事，朕本以为，众卿已经对朕有一些了解了，知朕不是个稀里糊涂的少年人，也知朕不是个不识大、躁躁的皇帝。日门之灾，朕既平安无事，就没究。常朝批奏，朕也都是事谨慎为先。可纵然如此，诸多大事朕想等到费卿等人抵京再广听见解，策题问了问朕还需要详加思索的问题，就闹成这样。”

偏偏记录起居注的，还有一个绝聪明、又已经被他一句话就撕破表面情了的门生：严嵩会在那个小本本上玩什么秋笔法？

他开就把杨廷和的理由一二三四都堵死了，杨廷和想了想就说：“陛下好学甚笃，此大明之幸。王守仁之才、功绩，老臣亦为佩服。只是心学于学问之却走歧途，弃天理而不顾，以私心人为当然。此走下去，天资卓绝者或可穷得至理，然此等不世之宿慧英才又有几人？”

“是为了王守仁讲经一事吧？”朱厚熜微笑着破，随后说，“朕知，翰林院没推选，王守仁没过翰林院，这旨意的程序也称不上完整，经筵也非同小可。阁老，是有朕还没考虑周全的地方吗？阁老直言勿讳！”

“臣自洗耳恭听……”

“阁老，有何事需单独奏对？”朱厚熜先开了。

杨廷和神复杂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早看来了严嵩这小有反骨才的他起居注官？

严嵩和刘龙都不禁为之侧目。

朱厚熜笑了笑，然后又叹了一气：“少年人一腔血，困居封地从不曾行过万里路，好骛远在普通人上或者只是一句笑评，如果天也这样，却不得不防。您担心朕因为不懂、因为不计后果、因为血上涌情用事而引，您因为在其位也不得不担负责任总是劝谏朕。这些朕都理解，哪个贤臣不希望天对自己是既敬且喜呢？您的难，朕都知。”

“陛下适才所言几，那倒皆是

就是不知他葫芦里又卖着什么药。

杨廷和突然面对朱厚熜这番自然坦诚又温和的语气，心底竟平生一些惭愧和意。

杨廷和自然是一时情绪激动，声音里多了些哽咽：“陛下如此谅老臣，老臣实在是……惭愧不已……”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朕太年轻，朕坐在这皇位上的时间也太短。”朱厚熜请他起来坐好，“伱们需要熟悉朕，就事论事，事情过去就过去了。阁老也不用想太多，连辞表都递上来了。这也好的，君臣之间经历的风波越多越密，彼此了解得也越快。所以阁老一上来就那样夸朕，实在没必要。朕既不会因为一些甜话语就飘飘然，也不会因为一时之气就挥之不去。”

他一方单独对皇帝讲，还是以首辅之尊请辞未遂中去“欺压”某江西巡抚、都察院左佥都御史。

这可真是心之语了，记在起居注上，也必是一段佳话。

杨廷和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一个月皇帝的表现，心知确实如此，因此就开跪更惭愧地低下了——不是不是真心诚意。

此刻不能想多了，为了堂堂学问正，杨廷和肃然又恭敬地拜了拜：“陛下！钱宁、江彬等佞就此结案，陛下实乃宽仁天。日览奏疏不绝，经筵日讲不辍，陛下之好学勤勉亦不输古之圣君。”

他看着杨廷和复杂至极的神很自然地笑着：“谁都难。您永远无法看到一个‘天仁、众正盈朝’的局面，王德华他们永远不可能走捷径却不受指责，朕也永远不可能指望臣个个都如同于公一样。朕其实很理智，很冷静，很现实。国事繁多，重任既在朕肩上，也在阁臣九卿等重臣上，咱们之间不妨直接、说话简单。”

“……臣明白了，陛下襟之广，臣实在佩服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