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熜并不知，原本的历史上这一场屯门海战第一场也是输了的。

王言神冷漠起来：“汪鋐，你苦读多年，好不容易爬到四品位。如今虽然战败，然

现在是真的需要胜利，要把这个局面破开！

”

王言沉地凝视着他，开说：“弗朗机人不过据一荒岛，舟船不过十。你海防战船三十，兵卒近千，何以必败？”

刑大堂里的那一跪，值得。

继续晾着。

他只知这场仗赢了，缴获了佛朗机炮，嘉靖后来让徐鹏举去仿造。

抢劫、杀人、掳掠妇孺贩卖到南洋……累累罪行，两广为什么视而不见？

所以他下了那圣旨，但他没想到输了。

“跪下！”

广州城中，臬司衙门的大牢里，镣铐缠的汪鋐被王言的一个亲兵踢中弯，无力地跪倒在铺了一草的牢房地上。

“陛下对陆哥期许颇！我把理跟他讲明白了，他才跟我好好用功学问。将来我跟陆哥，必是陛下左膀右臂，爹您就等着享福吧！等我长大了，也有手执利剑和陆哥一起奉旨大杀贼的那天！”

严世蕃独目灼灼：“陆哥偷偷跟我说的，只有骆指挥和王镇抚知他是陛下的兄弟。王镇抚之前在南镇抚司时还到官学里看了看，找茬揍了陆哥一顿……”

东阁里，朱厚熜知魏彬在外面跪着。

皇帝一直没宣他觐见。

汪鋐中悲，随后对他讥讽地笑了笑：“那年弗朗机舰驶珠江内河，炮声震动城廓，原来只有我的耳朵是好的，臬台耳背多年了？”

忠不知他为什么突然跑来跪着求见，只是隐隐猜测可能与钦差南下有关。

“大胆！”王言亲兵顿时一脚踢在他腹。

“说！你的奏报里，究竟写了什么？”

严嵩忽然泪目。

严嵩一时无语。

“汪鋐！”王言坐在牢搬来的椅上，沉着脸看着对面额角血痂又裂、神情淡漠的这个前下，“你的座船是最后才回来的，大败而归、未先请罪也就罢了，你的军情奏报为何在第一批败军刚回寨、你还没回来时就发去了？没有上官署名用印，为求脱罪，你无所不用其极！”

于是不仅仅是驱逐牙人之后，应对某些有心人主动追究当初郭勋、陈金他们的“失地之责”了。

现在魏彬主动到了乾清门跪着，朱厚熜神愈发冷漠。

连北镇抚使都一起跟着去了，何等大事？

“我问你究竟写了什么！”王言咬着牙，低声咆哮。

小小的庆儿有大大的志向，严嵩忽然觉得：莫非陛下也知自己这儿打小就这么聪明，不愿他因残了一目就埋没其才？

莫非魏彬牵涉其中？

汪鋐抬看了看他，神中满是死志：“臬台命我以天朝堂堂大军，先礼而后兵，又要旬日内竟得全功。此战既然必败，我先把军情奏报写好，有何不可？我本没打算还能活着回来，是袁千拼死回转营救，我才得以苟活。”

市舶司收锐减，就这么忍着？

汪鋐弓着，咬的牙关里渗血迹，可他没有痛呼声。

“此战何以必败，败后如何能胜而已。”

沿海卫所之兵实际只有足额一二成，战备荒废，牙人盘踞屯门岛之后都已经堵在家门收保护费了。

乾清门，魏彬已经在那里跪了两个时辰。

那他就只能一直跪着。

这么多年报上来的那么多驱逐海寇小战斗，真的有打过？粮饷又去哪里了？

六百七十三人捐躯，袁耀和他父亲袁光一样，同样死牙人枪炮之下。

汪鋐并不辩解什么。

汪鋐的血书，朱厚熜至今仍不敢全信，但他信大半——因为有见到拿到奏疏之后就命骆安去广东调查的密报。

科举之途走不通，但如果是走武举之路，未尝没有因功得爵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