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台，这不是寻几个罪证确凿的革了功名了事就能行的啊！杨用修如此大张旗鼓，事岂可偏颇？”翟銮声音苦涩无比，“下官岂非要革掉广州府大半生员、举人之功名？那么多官员及其亲朋，岂非都有了罪状？”

但张孚敬倒是对杨慎有刮目相看：他终于想明白了，他爹就是他爹。他爹既然还是内阁首辅，就能隐隐在他后让人忌惮。

翟銮知来广东会合着办一些事，但杨慎的阵仗吓到他了。

杨慎见没人回答，心里的无力越来越。

他忍不住吐槽一句：“杨阁老知这件事吗？”

“……整个广东，也只有用修敢这么。”张孚敬表示佩服，“他执意如此，本抚只能请汪臬台派些人跟着他。但下一步，恐怕还需从仲鸣你这里手了。仲鸣，你意如何？”

于是张孚敬对翟銮说：“仲鸣此前是刑郎中，如今是广东提学，你知陛下派你来广东是什么的吗？”

翟銮和三大才一路快船到广州时正是四月中旬。

“你说呢？四月初一才开始的，消息还没传到京城吧。”

事情很怕较真，他没说要改田赋，没说要动徭役。

张孚敬自然已经知是什么情况了，他的表情很复杂。

再到番禺县一看，知县、县丞、主簿也都不在，连教谕都跟着去了。

当初手刃王言，他是钦差，有圣旨，有天赐剑，有五百锦衣校尉，而且比较有把握。

想知，但满朝文武官员、那么多致仕官员，谁不想知朝廷对赋役是个什么态度？

田就在那里，其实是不会跑的。

但

他这个一省提学都到场了，那不就是帮着威胁吗？

但是目前的国法，什么样的人可免多少田，可免多少丁，那是有过圣旨的，对吧？

他带着阖府命官和属县命官去拜访，大张旗鼓，你接不接待？

你仗着你爹是首辅来是吧？

文书就在旁边脸苍白地记录。

杨慎只有爹。

你是不是逃了一些？

张孚敬佩服就佩服在这里：杨慎疯了，而这事传遍诸省后，杨阁老这下是真的成了变法派党魁了。

不仅如此，府衙里的同知、通判、推官、知事甚至照磨都不在，都随杨慎去了。

只不过，日常办事的地方官和胥吏们不会较真，不会去计较那些有官、有功名的人家一共有多少田，一共有多少丁。

八月乡试前，他是要每个府州都走一遍的。

总之现在看来有一是明白的：来了广东后，他大概受了不少刺激……

翟銮脸都白了：“……抚台，这是要大的！”

隐田本就国法不容，还逃田赋、逃徭役？功名还要不要？

府衙里只有一些胥吏。

张孚敬叹：“依本抚之见，仲鸣不如去寻用修，陪他走上几日再说吧。怎么置，他也没说，只是先一家家拜访。”

会死的！

然后就听说杨慎下乡了，他也不回府衙住。

其他人无不闻之变。

陛下听闻后，是会连声称赞杨慎还是怪他坏了大局就不得而知了。

“本府既已来了广州，那就明明白白告诉你们好了！”他咬了咬牙豁去了，“凡广州府治下，不论是谁家，可免几亩田赋，可免几丁徭役，本府一家家去查！本府没有天赐剑，但本府是广州府尊，可行国法！从今天起，从番禺开始，每个士绅之家，本府都会亲自拜会到！本府倒要看看，得了那消失的五万多顷良田的士绅富，有多贴官府之难！”

问了问情况的翟銮慌忙重新回来拜见张孚敬：“抚台，杨知府这是要什么？”

他也不办案，他就问情况。

“那下官该怎么啊！”翟銮心里直骂娘，同时又忐忑地揣着朝廷的真实态度，思索着他翟銮在各的田地该怎么理。

你亲戚、朋友在广州府又有多少田，在哪里，有多少仆？

张孚敬事务繁忙，他不可能关注着杨慎是怎样一个心路历程。

他是广东提学，第一个要看学政的自然是广州府。

翟銮不想去，十分不想去！

你自己名下有多少田，你家几人，有多少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