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一清愕然地看向他：开疆拓土，你不杀又不抚，要怎样？

这安兴城，就是后来的越南海防，此时也是海防一大重镇。

众人倒一凉气。

随后便轻飘飘地说：“王师既至，携胜之威，黎氏若不肯，自有肯的人。而后朕守约退兵，以后云屯诸港便只驻三五护航战舰，安兴城则银钱往来以数倍计。”

“朕生意。”朱厚熜给了他们意料之外的答案，“国与国间，只讲利益。朕兵助黎氏，他若夺回大位，用什么向朕换？朕不要区区一句称臣。”

原来重利驱使之下，总有人铤而走险。只消魏彬最开始开了个，现在都是趾几个大自行采买好粮，偷运至广州拿尾款。

王守仁不禁问：“下一步呢？”

而将来若大明得了那云屯港，那么运粮和各货到云屯港直接卖的，成本更低、获利更多。

杨一清提的问题，是德上的极大拷问：抚，不足以短期反哺；杀，朱厚熜要背这德包袱吗？

顿了顿之后他说：“在这里，朕先说说皇明记这几年在趾的成果。”

大明掌握了陆路上直趾的那些险要之地，以后随时都能再一步。趾膏腴之地失了这些屏障，就只是中之。

云屯港，也就是现在的下龙湾。

大明确实只用守着一个云屯港，就能坐收

非如此，就只能借鉴云南的经验，上数以百年慢慢消化。

朱厚熜了：“如今，魏彬那边在趾采买粮、糖、铁砂等，都是年来预订。粮还没下去，今年要多少，定金便先付两成。”

他是不杀人，但这样大批量地买粮运回来，趾这几年难不在乎这件事？

把一些皇帝没义务告诉他们的经营状况说了一下，朱厚熜就看着他们：“朕意收复趾，非为青史虚名，而是为谋实利。先坐看莫氏篡权，再助黎氏复国，师有名。功成后，要那三府之地外，朕要开恩，许其可年年与大明贸易不绝。但是，为了保证贸易顺利，朕要云屯诸港，特别吉婆大岛！”

皇明记奉旨从趾买粮、雇人在广东应役，这几年的时间里是般的银了去，换回的除了大量实资，还有趾内一个不小的人群。

这也算开疆拓土了，而且后续不需要多大的成本。那里人丁不多，作为边镇，武力弹压住就好。

但朱厚熜说的是云屯诸港。

朱厚熜笑起来：“生意嘛，讲究的是诚信为本。朕不派官吏去征收粮赋，都用银买，就是买得越来越多，也都买得起。此外，卖去趾的大明好，也有赚的。但若将来有人毁了约，拿了定金不货，那就不好说了。”

“只怕趾必不肯应允。”王守仁说了一句，然后像是对其他人补充一样，“云屯港极为险要，南洋诸舟船要想北上到我大明诸港，必经云屯港！自云屯港，只要破了安兴城，便能沿白藻河直抵升龙城。”

朱厚熜却说：“朕不同于太宗，黎氏昔年侵我国土，太宗遣张辅讨而灭之。如今的黎氏，昔年也是假意请降。如今黎氏后人如又请到朕上，前车之鉴岂可不妨？朕要谅山、谅江、新安，只为防着趾将来再依地利侵我边疆。要那云屯诸港，只为多多采买趾好，通贸易。”

这意味着，如果靠近海边的新安府也被拿到手了，趾陆两路直平原地带的两个咽就都在手上。

云南的经验都不见得在趾好用，云南原先才多少人丁？是趾的数百万众吗？

朱厚熜摇了摇：“不杀，也不抚。”

“……定金？”

朱厚熜了：“不够。这回报，可不足以成为朕将来北望基之一。”

红河下游河密布，分成了数条河海。唐时，他们对外贸易的重心在更靠南的位置。但人涨起来之后，红河下游冲积平原必须更倾向于农业。如今，趾对外贸易最活跃的地方在名叫白藻河的一带。

王守仁心中一动：“谅山、谅江、新安三府，尽是镇南关以南险要之地。若只是三府，可攻，退可守！再加上一些其他险要之地，设一行都司。”

他始终记得，皇帝想要的是南洋海上长城，莫非在趾，一个云屯港要便行了？对于趾膏腴腹地，皇帝真的没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