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南京的权？现在不是这个问题了。

这话夏从寿要答，反正杨廷和都把他的怨望来了：“朝野可不会以为下官一无所知！下官首当其冲，难要阻京派诸官彻查黄册、厘清天下田土所属？还是不顾新法需稳步推行，让诸省官绅吏役都人心惶惶？下官不理解，总宰一革田土百年积弊、毕其功于一役乎？湖广之不远！”

张锦已经表示，这段时间，黄册库先关门了，谁也不要去动什么。

难谁能否认，真把黄册造得如同洪武永乐年间一样明明白白是在制造危机吗？

夏从寿脸越来越白：今天去，怎么跟底下官吏说，要求他们怎么？

不只是让他们缴田赋，还要大打一次官绅富、分掉他们祖祖辈辈的田地吗？

但夏从寿最后那句话，才是他真正向杨廷和、向朝廷、向皇帝隐晦喊的怨言：同样为二品官，为什么就是有人位居参策，有人远离中枢被掐着玩？

“……下官请教。”

他夏从寿与孟不同，他不是要谋反，他只是想表现自己的能力、调南京存在的价值、想要争取他为正二品大员应该掌握的那份权力。

圣旨的优先级就算再，也不会比如今通驿局传递的公文快上太多。

夏从寿没有回答，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如山何必如此？先起来。”

堂堂二品，不明白朝廷有什么倚仗去挑这样的事，他夏从寿有错吗？

“下官一片公心！阁台自然知晓黄册重造之事何其重，如今专设国土清吏司，近二百新官下南京，下官忝任南京，竟不知陛下与朝廷究竟是何方略，有何妙策解诸省田土之争烈火烹油之势！枉居二品，一无所知，阁台教我，该如何？”

夏从寿又不能说：你怕党魁当久了会遭祸，你明哲保呗。

那么多官绅与百姓争田归属的怒火都引到他夏从寿上呗：是南京要更多钱，彻底办好这次重造黄册大事的。

南京最大的权就是四省粮赋代征、转运和南京黄册库、盐引诸事。以前有多大的权，现在就有多大的责任！

就保持现状不行吗？那些如今归于官绅富的田，他们现在的心理预期已经降低了，已经准备以后每年都缴田赋了，就这样还不行吗？

杨廷和问他：“如山以为，设了总理国务大臣，诸省皆设总督，参策二十四，国务殿七人，这些重臣是权更大了，还是担更重了？”

没人急？

今天，尚书的轿停在总督应天院门后，夏从寿心事重重地了院门。

杨廷和回味着他那一句“下官一片公心”，亲自过去将他搀扶了起来，请他座。

“是接到旨意了吧？如山现在知，担更重吧？”杨廷和笑了笑，“如山说枉居二品一无所知，岂不闻不知者不罪？”

只有一天、最多两天的时间，他就必须决定。

于是两两坐定，杨廷和先开了：“如山可知，我为何要辞任总辅？”

夏从寿的心绪从之前半演半真的悲愤里来了一些，稍微愣神：是的，如果论权力，难总宰的权力不香吗？对杨廷和来说，那已经是唾手可得的东西。

哪有皇帝的始终在刺

他提到的是费宏，实则直指皇帝。

那么多这次需要被迫吐之前以不净手段拿到手的田土的官绅，那么多之前参与过篡改县、府、省、四级黄册的官吏，他们造反的胆不见得有，拉几个官愤的胆一定有。

谁比谁更差吗？

……

……不，现在的北京，现在北方诸省，已经在遥看南京，看看南京怎么了。

就算只是那些他们不净拿到手的田地，那此时此刻也是属于他们的田地。

世间事，就不可能非黑即白，总要有缓冲的地带。

北京在改革衙署，从正德十六年就开始的中枢权力分，始终会有得利者，有失败者。

“……备轿，去总督衙门！”

得到了褒奖的夏从寿，后面是从中作梗还是顺势为皇帝建功？

他人跪着，但话说得很悲愤，浑不似在张锦面前的姿态。

没错啊，黄册库里牵涉到的可能的利益之争是他的凭恃，所以后面奏请补“好”旧册、额外要几十万两银这一片公心也是他的凭恃。

当日里，杨廷和面前的夏从寿波澜不惊、智珠在握。

可他还是很清楚，在那个时候能够拒绝这样一份诱惑，需要多的心志，也必定有其他考虑。

夏从寿没有太多时间，因为国务殿和北京那边的政令公文必定也在路上。

在杨廷和见官和待客的官厅见到他之后，夏从寿很脆，很悲愤，跪拜之礼。

夏从寿始终认为，保留着南京诸的设置，在离皇帝和中枢远一的地方、更方便一的地方留个缓冲，对大明来说才是更好的。

就好像杨廷和才是自己人，可以说些心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