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西边有座莲华寺，在城里有些名气，说是有求必应，心诚则灵。常年香火旺盛，很是热闹。

这日十五，照理当是一月最热闹的几天之一，然而从晨光熹微到日tou高照，居然都没几人来拜佛，实在是副稀奇万分的光景了。

寺门口栽了棵高大的榕树，jiao气得不行，风一chui就要没完没了地掉叶子。只苦了扫地小僧，日日被落叶困扰，不得闲暇。

那小僧正是年少光景，最不缺好奇心，此刻正抓心挠肺地想chu寺去看看。

没人来寺里，自然是因为城里chu了什么其他事。小僧在心里暗自猜测dao，莫不是哪家的大小姐chu城，引得城中轰动？

他不自觉地往寺门边上靠，想趁着住持没发现，悄悄溜chu去瞧瞧热闹。谁想到好不容易离门槛只差几步，小僧却迎面同一人相撞了。

被撞了个正着的是位年轻的公子，长得比小僧高chu不少，只是似乎瘦弱太过，连退了两三步才站稳。吓得小僧忙扔了扫帚搀住这位公子，慌慌张张地dao歉：“对不住对不住……施主你没事吧？”

那公子微微摇了摇tou，似乎很轻地叹了一声，“无事。”他低声dao，“小师傅冒冒失失的，要自己小心些才是。”

小僧一愣，不由抬tou看了这位公子一yan。

公子有一副好pinang，长发乌黑，肤se白皙，一双桃huayan潋滟地映着天光，yan尾透着一点隐约的红。只是脸上没什么表情，寡淡无情，比他旁边站着的chu家人还像chu家人。

公子看小僧呆住不动，很轻地挣开了还被他搀着的一只手，虚虚地在他手上一an，dao：“小师傅忙去吧，我还有一事要求佛祖保佑。”

那小僧愣tou愣脑的跟在公子shen边，锲而不舍地发问，“公子所求何事？”

公子淡淡答dao：“家中幼弟近日chu门远游，来为他求个平安顺遂。”

小僧便驻足，双手合十dao：“愿公子心想事成。”

公子一愣，终于弯着yan笑了一笑。那日分明yang光正好，小僧却恍惚觉得这时像是雨过初霁，四周都因这一笑明朗起来。

他说：“多谢小师傅。”

这公子便是难得chu府的殷衣。

他早晨起来送走了殷雀，回房枯坐半日，也不知该zuo什么。思来想去仍是忧心殷雀，便干脆起shen来了这莲华寺，想要为他求平安。

guan家被他派了去跟着殷雀，殷衣也懒得唤下人服侍自己，匆匆披了狐裘，便从后门chu了殷府。

此刻跪在佛像前，殷衣才大梦初醒似地又觉chu一点绝望。

殷雀已离开他了。也许此生都没机会再见一面了。

然而他直至现在，才敢在心底对自己承认——

他爱殷雀。

他的的确确对自己的弟弟怀着不对的gan情，甚至前几年还拖着他与自己……

殷衣猝然闭上yan，分外清醒地意识到：“是我连累了他。”万分酸楚，难诉诸于口，只能在心里默默dao：“他又有什么地方zuo错了……不过是我先前不清醒，却偏要他陪我一起历这噩梦。”

只是……只是，他竟在殷雀被他伤透了心，离他而去后，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失去了什么。

江南的夏日午后，窗外桂hua初开，他与殷雀厮混半日、相互依偎，现在回想起来，大抵那便是最后的温存了。

殷衣shenxi一口气，抬起tou，睁yan去看那慈眉善目的佛。他从前不信鬼神之说，总觉得是无稽之谈；往年的庙会也是只顾玩乐，从来不会去求神拜佛。

他心dao：“只是我也没有别的什么能给他了……”

——也只能替他求一求，若真能替他求得一个平安顺遂，便是心满意足了。

他无声地又念一次，我只求他平安顺遂。

一时间，心中不甘绝望皆重归沉静。

住持教训过前院偷懒的小僧，见天边晚霞西挂，又看一yan仍跪着的殷衣，慢吞吞地踱进佛堂，提醒dao：“施主，天se已晚……”

殷衣跪了一下午，小tui已麻得失了知觉。他怔怔地chu着神，听见声响才回了魂，颇艰难地站起shen，起来时自然站不稳，踉跄一下，差点又跌在地上。

旁边住持连忙扶他一把，“施主小心。”

殷衣挨过一阵耳鸣，连忙双手合十，微微低下tou谢过住持。

住持望着这年轻人苍白的面容，心里暗起了些不忍，不由问dao：“施主求什么？”

殷衣回dao：“我求一人平安。”

住持又问：“心上人？”

殷衣哑然，明知该摇tou否认，偏偏鬼使神差地没有任何动作，像是默认了住持的问话。

住持笑起来，没继续问下去。他念了一句佛号，对殷衣说：“施主稍等。”转shen去了后院。

殷衣仍反应不过来，只好站在一边等他回来。

住持动作利落，不一会便拎着一个灰扑扑的小袋子回来了。他不容分说地将那袋子放到殷衣手上，笑dao：“施主心诚，所求定能实现。”

殷衣摸着那像是装了串佛珠，一时分神想着要怎么将它送到殷雀手里，愣了半晌才同住持dao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