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地发抖，虽然我自杀过，但这还是我第一次杀人。我完全有理由把心里的那些恐惧靠嘶吼把它们赶跑，但我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只是任那个声音在刀子刺过去的时候歇斯底里的在心里尖叫。

你去死吧，钟野。或者，我们俩一起死。

都可以。

只要我们不再卑贱，不再肮脏。

他从我的下身处抬起头来，看向我，还有我手中的刀。他已经松开了我，我终于能从沙发上坐起来，手里仍然握着那把刀，看着他。眼前的一切仿似按下了慢镜头，在我的注视下，血从他浓密的发丝间流出来，缓慢地一点点流到他的额前。那血顺着他的眉毛，还有高挺的鼻梁一直往下流下去，在他英俊的面庞上蜿蜒成几道深红的血流，最后汇集于下巴处，滴落在我下身赤裸的大腿上。

原来英俊的人即使脸上糊满了血，也还是英俊。

我盯着他，他抬起头看向我时眼中的惊讶，还有看到我手中刀子时眼神里一瞬闪过的怒火，因剧烈的疼痛而逐渐扭曲的表情，他脸上所有的一切，在这短短的几秒里，全被我深深地刻进了脑海里。

他开始从沙发上站起来，用手捂着脑袋上受伤的那处，但血还是不停地从他额前往下流下来，滴落在他胸前的衣服上，还有地板上。他的身子向我靠了过来，嘴里一直不停在说着什么，也许是因为疼痛，也许是在朝我大骂。

但我什么都听不清，我看着他，像在看一场慢放的无声电影。尽管他此刻是如此的暴躁和危险，但我不再感到害怕。我只是平静，还有释怀。

我原谅你了，钟野。

刀子划过脖颈，只一瞬的刺痛，很快，那些温暖而浓稠的血液从割裂的伤口处喷涌出来。我看着他，看他脸上慌张的神色，冲过来，抱住我。血还在不断从他脸上流下来，我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于是那些血便滴落到了我的脸上，有些甚至落进了我的眼中，使我得视线渐渐模糊。

但不管怎样，钟野，你看，我们的血终会融在一起，无论肮脏还是卑贱，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生老还是病死，我们的血最终会融成一团，它们并不会有什么不同。

他的手死死地按压着我的脖子，我几乎呼吸不过来，求生的本能促使我张开嘴用力地喘息，血便一口一口从我嘴里喷涌出来。我们玩过那么多次窒息的游戏，只有这一次，让我感到如此的痛苦。我抓住他的手，试图让他放开。他便更用力地箍着我，脸上的表情格外地狰狞和可怖，但我不再感到害怕，只是遗憾，遗憾我们的最后一面，彼此会是如此地不堪。

为什么我们的每一次告别，都是这么地不体面呢？

或许是因为，我们一开始的交集，就是太难堪？

“童童，童童……”我终于能听见他的声音了，可是我睁不开眼睛，看不到他。

太困了，想睡觉，但又好痛，脖子那里、手上、后背……到处都是痛的，痛地我睡不着。还好冷啊，感觉身子都被冻住了。我蜷缩着，感觉到身子突然被腾空，然后晃荡着，像在被人带着飞行。

如果上帝真的存在，我希望这世上不要有寒冷，与疼痛。

“快，叫救护车。叫……过来。”他还在吼着，但我只觉得吵。不要说话了，让我好好睡一觉吧。我想开口制止他，但一张嘴，血便呛住了我的喉咙，使我更加地难受。

渐渐的，他的声音小了下去，而那些痛苦，似乎也在慢慢地从我身体里离开，我想我终于可以舒服地睡去了。要是能帮我盖条毯子就更好了，

“童童，睁开眼，不要睡觉。童童……”

他还在我耳边不停地说着，我被困意驱使，根本无心去听他在说什么。但他说了那么多，还是有零散的、断续的话语进到了我的耳朵。

“……马上就到医院了……别怕……”

“……再坚持一下……不要睡了……童童……”

“……还有多久才到……快点……快点……”

是钟野在说话吗？我迷糊地想，这一点都不像我熟悉的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