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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直是遗忘的利，幽都的雾可以濯洗生魂的记忆，也会慢慢改变魂魄的形容，一旦期满，再回，那就彻彻底底的是另外一个人了。

倪素仰，荫里垂落他衣衫的袍角，他轻靠在树上，大约是察觉到了光亮，睁开睛，他底少有地一丝茫然。

倪素从小到大听过很多传闻，也看过不少书籍，但那些都远不如今夜，这个来自幽都的生魂亲与她所说的一切来得直观而真实。

这世间之人多如孙老妪，少如蒋娘。

“可我看，女人也未必知女人的苦，”蒋娘吃了一酱菜，筷指了指对面，“你看那孙家大郎的娘，这世上，还是她那样的人多啊。”

“药称蝉蜕，可疏散风，宣肺利咽，止定惊痉。”倪素信手拈来，烛焰的影在她侧脸轻晃，“我去年七八月中，还去过山中跟药农们一起捡，才蜕下来的知了壳在光底下晶莹剔透，像琥珀一样，好看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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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都半载，人间一月。

“倪姑娘你这些事，只怕不好嫁人。”

外的灯笼已经灭了，倪素扶灯而，夏夜无风，但院中槐树却簌簌轻响，她一手护着烛焰，走到树荫底下去。

他轻易看她夜半惊醒是因为什么，心中又在难过什么，为什么会立在这片树荫底下与他没话找话说。

跟我说，她生我郎君长生的时候差没命，只有女人才知女人的苦。”

她手中捧灯，而灯影落在她的脸上。

倪素沉默了片刻，垂下睛，问他，“人死之后，不会立即回吗？”

所以幽都的雾濯洗不了他的记忆，也未能改换他的形容。

她为他灯，他却宁愿摸黑到这棵树上待着，看来他纵然已是鬼魅，也是一个君般的鬼魅。

只是这一刻，倪素忽然觉得他好像亲切了那么一，也许是因为他的守礼知节，又或者，是因为他手中抓了一只蝉在玩儿。

“我儿时立志，岂因嫁娶而易？”倪素将碗搁到桌上，对上蒋娘复杂的目光，她坦然而轻松，“我不信救人是错，若我未来郎君觉得这是错，那么错的也不是我，而是他。”

徐鹤雪手指住的蝉，发不一儿声音。

这话并非冒犯，而是很早就摆在倪素前的一个事实，行医的男是大夫，为人所敬，行医的女则与药婆无异，为人所恶。

倪素听不太明白，但也知分寸，不再追问，她盯着摇晃的烛焰片刻，忽而仰：“徐凌，不如我们现在就赶路吧。”

倪素忽然就想与他说话，“你知不知，这只蝉的外壳也能药？”

蒋娘哪里见过倪素这样奇怪的姑娘，嫁娶是女一生中最重要的大事，可很显然，这似乎并不是她前这个素衣乌发的姑娘心中最重要的大事。

徐鹤雪简短作答。

“徐凌。”

“幽都有雾终年不散，可濯魂火，可易容颜，但这些，都需要时间。”

倪素又在看地上那团浮动闪烁的莹光：“可你好像没有忘。”

不然，他也不会与她约定去云京找什么旧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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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虽在幽都，但并不属于幽都。”

“人鬼之间，男女之别也要这样泾渭分明吗？”倪素仰望着他。

倪素睡了一觉醒来天也没亮，她起绕过屏风，只见桌上一灯如豆，那人却并不在。

在农家没有每日沐浴的可能，门在外，倪素不得不忍下在家中的那些习惯，这夜和衣而睡，总有光影透过屏风铺来她的。

树上的徐鹤雪看着她片刻，“你母亲生前无恶，如今魂归幽都，也定会有个好去。”